陸詩琪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我們進去吧,小嬸嬸你可不可以扶一扶我?”
蘇念已經說不出任何話,她只能緊緊的拉住陸詩琪,透過行動來告訴她,她會永遠陪伴陸詩琪。
蘇念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說什麼才合適,因為當初她身邊的親朋好友去世,他們所有人似乎都已經接受這個事實,想要悲傷卻發現自己連悲傷的力氣都沒有。
陳東明已經給老陸的主治醫生打好電話,主治醫生看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但是還沒有看見人,於是給蘇念打了電話:“你好請問是蘇小姐嗎?我是陸泰然先生的主治醫生,你們現在有來到醫院嗎?”
蘇念一手接電話一手扶著陸詩琪:“你好,我們現在已經來到醫院門口,我們如果想要見陸泰然先生是不是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醫生說道:“你們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找你們,然後領著你們直接去見陸泰然先生。”
陸詩琪聽著醫生的話,知道有些事情其實已經板上訂釘,但是她依舊不相信他要親自去檢驗。
跟著醫生來到太平間,一股陰森的氣息充斥在他們周圍,蘇念內心是有點害怕的,雖然她之前的經歷可以算是很豐富多彩,什麼都經歷過,可是來太平間見屍體,她真的從來沒有經歷過。
看著醫生掀開老陸身上的白布,陸詩琪失控般地向老陸的屍體撲了過去:“你怎麼會成為這個樣子?你快點站起來,你說你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醫生和蘇念急忙阻止陸詩琪的行為,每天的生老病死醫生已經見過很多了:“逝者已矣,請讓他安息”
原來這就是陸泰然先生之前一直心心念唸的女兒,將不大的孩子獨自留在世界上,他一直到死前都不放心,還念念叨叨地想要陪伴陸詩琪。
陸泰然這病人是他見過最鎮定,卻也最不安的病人,他已經不畏懼死亡甚至渴求著那一天的到來,但是又不放心自己的女兒,終於某一天他病情穩定以後,因為長時間的治療,他的嗓子變得十分沙啞:“醫生,我現在的病情已經穩住,我想要出院,想要去見我的女兒一面。”
檢視了陸泰然的各項資料都是十分不穩定的,雖然現在各項資料的範圍暫時正常,但是他無法保證出院以後的陸泰然的身體是否可以經受住。
最終在老陸懇求的眼神中,醫生還是答應了他這個要求,他也是一個父親,他沒有辦法拒絕一個父親想要見女兒的要求,這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面,無論是出於什麼他都要答應。
“只可以出院一天,第二天你必須老老實實的在醫院裡待著。”
老陸淡淡地笑出聲音來:“謝謝你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陪我”
醫生不再說什麼,拿著病例本轉身出了房間。
陸詩琪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那一瞬間她的世界天崩地裂,她想起之前老陸去Z市看自己,她在大街上就對老陸出言不敬,甚至還對他愛搭不理,她明明很渴望他的到來,她明明很愛她,但是她卻沒有對他說一句我愛你,沒有對他說一句:“父親你終於來接我回家了,我在這裡等了你好長時間。”
陸詩琪的心臟好像被人緊緊的攥在一起,沒有任何空隙可以讓大聲呼吸,她聽見自己微弱的聲音再一聲聲的喊著老陸。
從此以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受了委屈再也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沒有了父親的庇護,沒有人在和她開著那些並不好笑的微笑,沒有人會傻呵呵的告訴她:“我只要你開心。”
蘇念陪著陸詩琪跪倒在屍體面前,雖然和陸泰然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是她佩服這個父親自己抗下對死亡的恐懼,早早的為孩子安排好後面的事情。
從前自己傷心的時候,一雙溫暖的手掌,總會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安靜的聽自己抽泣,從此以後那個人不會再來。
沒有任何人能讀懂她的心底有多麼的悲傷,雙手抱著蜷曲的雙腿,陸詩琪進入了一個,只有自己在哀鳴的世界。
淚水從明亮的眼睛裡面奪框而出,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豆大的淚珠卻從手指縫中間流出來,天下之大從此再沒有她義無反顧的容身之所,天下之大再也沒有那個老陸。
醫生看著兩個人一起在屍體面前痛哭流涕,總是這樣哭也不是辦法,他理解親屬心中的悲痛,但是應該遵守的秩序,還是需要遵守。
他蹲下來說道:“他之前一直很擔心,他又說沒有了他你應該也會活的很好。最起碼這樣他就可以放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