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封虎還有兩丈時,西府便感覺到封虎向她投來了警惕的目光,他發現她了,他發現一個幾乎是陌生的女子朝他衝過來,他警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兩丈的距離似乎很長很長,每走一步,西府的心臟便狂跳一次,需知她體內自從有了真氣之後,心跳便比普通凡人慢了一半,但此時此刻,她的心跳比尋常凡人還要更快。
雖然心情複雜激盪,但她還是明晰地感受到封虎的敵意,並且隨著這距離越來越近,他的敵意便越來越強,他身上釋出來的抗拒之力便越來越大。
在西府的努力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來來往往的人潮,從他倆身邊穿梭而過。他倆就彷彿人水的潮水中豎立起來的兩根木樁,在相距不過兩臂的地方站立著。
封虎貓腰曲膝,雙臂微環,右手上夾著一張符紙。他就像一隻隨時會發動攻擊的野獸。
西府則雙腳微開站著,身體微微前傾,嘴唇緊抿,雙眼淚花閃動,亮晶晶地,襯得她的眼眸像兩顆黑寶石。
妖主站在西府身後,雙臂抱胸,面無表情。說實話,他不喜歡這種姐弟相認的戲碼,他壓根兒對人類的這種所謂血脈親情就不感冒,畢竟對妖族來說,大多數妖類從出身開始,除了認識母親之外,其他一切兄弟姐妹不過是外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像人類那樣有家庭的概念,大多數妖種只有種族而無家庭概念。即使他在人間年代悠久,但一些深入骨子的觀念,並沒有被人類觀念同化。
她不只是不太理解人類的血脈親情,對此刻他的角色也很不適應,他不知道怎麼安慰西府,他不知道怎麼才能讓這兩姐弟愉快相認,他也不知道如何平撫她的情緒,他甚至識別不出她此時的情緒是快樂還是痛苦,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
唉,人類就是麻煩!不如妖活得爽利。
凡人說觀棋不語真君子,這盤姐弟相認的棋局,就容他做個真君子吧!一切心境修煉,皆由她去,他不能代勞。
這姐弟兩個就這樣在人潮中僵持了有半刻鐘,西府開口道,“小虎,你可還記得有個姐姐?”
“你知道她在哪?”封虎的臉上迅速綻開笑容。
“我就是她啊!我就是你姐姐啊!”西府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但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淌下來,像兩串晶瑩的珍珠,肩膀微微戰慄。
妖主伸出手,在西府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他有一種強烈將她拉進懷裡抱住的衝動,但他知道,現在不太合適,她必定會拼命反抗。
“……”,封虎的臉上顯出迷惑不解的神情,這個女人是瘋子麼?她哪裡有姐姐一半好看。“瘋婆子膽敢戲耍我,不要以為師傅放了你,我就不敢殺你!”說罷手中的一張符就朝西府砸來。
來往的行人都感覺到了這兩人氣勢洶洶,要麼是情人互撕,要麼是仇人相見,要開幹了哇,紛紛繞他們身體三丈開外穿行,還有一些好事之徒,站在一兩丈外看戲。
見有觀眾,妖“主與西府都不敢出手了,修仙宗派的耳目何其多,暴露在了這裡,以後還要怎麼低調生活?
妖主一攬西府的腰,往人群中一跨,那符便撲了空,落在了地面上,無火自燃。
封虎一躲腳,好好的一張神符就這麼浪費了,那可是烈火符,一碰她身,她必會燒死。
待他還要再打出一張符時,西府的一句話令他手一頓。西府說的是:大澤國梅竹村。
這是西府的老家,她們姐弟在梅竹村出生,西府在那裡生活了近八年,她離開那裡時,弟弟六歲,他對這個村子必定是有印象的。
“梅竹村?”封虎口中重複了一遍,梅竹村是個深藏在記憶深處,似乎很遙遠,卻又揮之不去的地名!
“對、梅竹村、周家、周泉兒”。周泉兒這個名字如今感覺好陌生,這是西府進入勾欄院前用了多年的名字,己許久不曾記起,如今突然回到她的腦海。
“周泉兒?”封虎唸了一遍,很耳熟,突然腦中叮咚一聲,突然跳出兩個字:“阿姐!”,這兩個字一下子蹦噠著出了口。
“對對對,我是,我是”。西府不顧旁人的眼光,一下子衝過去摟住封虎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