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心裡唸了二十多遍,包子終於不叫了,又安靜地睡了下去。
西府依然睡得極好,在此期間,不過皺了皺眉頭,翻了幾個身,便又摟住包子,睡了過去。
小孩子就是能睡啊!老人臉上又顯出了笑意。他不敢再睡了,他一直在心中默唸:山神爺爺,保我平安,我必還願……
老人每一次進山採藥,就會去山腳的伯勞山山神廟裡拜拜,每次都會帶祭品,比如雞肉、水果、河魚之類的,雖然不名貴,但心夠誠。他覺得正是緣于山神的保佑,他才能平平安安吃了一輩子的山,他很知足。
遺憾也有,就是少了一個女兒。
銀髮惡魔就站在火堆對面,只是斂住了身上的氣息,讓這條該死的畜生聞不到而已。
要不是那該死的畜生就躺在西府的懷裡,他早就一巴掌劈死它了,它敢衝他大叫,就是大不敬,就是該死。
他身為《師道》一書的器靈,不得不遵守很多禁制,
不能離開《師道》傳承者十里遠,
不得對傳承者使用隱身術,
不能傷害傳承者,包括主人的身體、靈魂、以及附著在他身體上的一切東西,
他也不能去人家中行偷盜之事,
他唯一能殺人的機會是當別人對《師道》傳承者不利時
……
這些該死的禁制,要不是他需依仗這破書恢復修為,才不會接受。
那個老人還在心裡念著祈願,態度極其虔誠,惡魔內心很尊重這位老人,所有信仰虔誠的人,都值得尊重,這類人的願力也是最為強大。
我要是也有這樣虔誠的信徒就好了,可惜他從這世間已消失了百年,哪還有什麼信徒。再說現在又不得不遵守《師道》“不濫殺恐嚇無辜”的禁制,他不可能再利用恐嚇手段獲得百姓的信仰,想及此,他深感師道祖師可怕的城府。
師道祖師那老鬼,誆騙自己與他達成保護《師道》傳承者的契約,得到《師道》任務的靈力回報,看起來這是個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公平賣買,但在他真正成為《師道》器靈的幾百年時間裡,他也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為這個契約而後悔過。
銀髮看了看西府,此刻她所睡的地方,是一塊大石頭,身邊也沒有什麼可以爬上的大樹,他的臉上顯出了詭異的笑容。
他又如昨夜般,將雙手攏起置於嘴上,喉間現出一種低沉的鳴叫,這聲音在人耳聽來不過是山間的一陣微風,但在某些東西聽來,那就是戰鬥的號角。
……
原本身子被火推烤得溫溫的,但突然山間一陣風吹來,老人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冷!即使如此,老人的心裡還是在默唸“山神爺爺……”
老人閉上眼,繼續在心裡默唸那十二個字。這股風來得有點怪,但這山林本來就古怪,老話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所幸,老人的聽力極差,打雷這樣的巨響,才能稍稍入得他的耳朵。若是聽力正常,他此時必定不能這般專注唸誦。
一股陰惻惻的風吹在老人脖子上,他驚得猛回頭,一下子看見一隻腐爛的臉:滿臉如煮爛的五花肉,爛肉裡還有白蛆爬動,有一些白蛆從它兩隻只有眼白的眼睛裡鑽出,還有些從只有兩個空洞的鼻子裡爬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氣味從他的身上傳來……
老人想站起身來跑開,但剛站起身便撲通一聲撲倒在地,同時喉嚨裡發出暗啞的聲音,他要叫醒西府,老人感覺到那腐爛的氣息離他越來越近了,他嚇得以雙手著地往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