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發早就預計馬植會被彈劾,兩兄弟商量了很久,楊收只說見機行事,能保則保,不能保則棄,斷不可反戈一擊引起皇帝鄙視,留下後路以圖再起。
馬植的問題,兩兄弟都一一研究透徹,對方攻擊無非從這些地方下手。
董侔的事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不緊要的,楊發本來都沒注意,還是楊收提醒他,說很可能從這種小事開始,一點一點增加皇帝換相的想法,這叫積毀銷骨!
“陛下,臣以為即便董侔有求財的行為也無傷大雅,他並沒有幫人謀取官職,算不上以權謀私,據臣所知,這些人有些是董氏親族,是自願給的錢,算是親友之間禮尚往來,如今又後悔了,人品可想而知,御史不去查跟社稷相關之事,卻盯著這種小事不放,實在是浪費公帑,毫不稱職!”
皇帝一聽,眉頭微微一皺,問孫景商道:“孫卿,送錢是這董侔的親友?”
孫景商低頭道:“雖然有親,但數額已經遠遠超過正常往來,這便是行賄,而且董侔也親口答應幫他們運作官位。”
楊發冷笑一聲,說道:“那麼什麼樣的數額是正常往來?大唐律法可有規定?還是你孫某人給定的規矩?孫御史如此小題大做,是何居心?”
孫景商作為御史,幹就是吵架的工作,這時自然寸步不讓,說道:“規矩自然不是我孫某人說了算,但公道自在人心,數額是否巨大要陛下說了算!”
這一招確實比較狠,楊發當時就不能再說什麼了,不然就是跟皇帝對著幹,絕沒有好下場。
明代士人崇尚風骨,為求出名不惜專門去當面罵皇帝,為了成名不惜一死。
而唐代沒有這回事,皇帝不怕殺士人,他們有鮮卑血統,崇尚武力,隋唐其實是將門集團聯合統治天下,皇室就是最大的將門!
所以後來藩鎮割據也不傷筋骨,還能維持一百多年,士人的地位是宋太祖硬生生給捧上去的。
大中皇帝確實唐朝所有皇帝中少有的異數,飽讀詩書,像個老學究,他很注意自己在士人中的名聲,還為此不斷製造輿論。
所以此時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於是開始依次詢問在場的三位宰相,先點了魏扶,魏扶自然按照事前計議,回奏道:“御史彈劾,此事必然引起京中沸議,馬侍郎理當請辭,至於留不留他,全在陛下。”
皇帝又問崔鉉道:“崔侍郎以為如何?”
崔鉉看了一眼對面的白敏中,暗暗吃驚對方的實力,他盤算馬植如果外放會讓誰接任宰相,發現自己這邊完全沒有準備,可能又要被白敏中一黨佔據主動,那時候四位宰相中他勢單力孤,恐怕會邊緣化,所以馬植現在還不能走!
“臣以為,此事撲風捉影,即便真有其事,也只是馬侍郎手下所為,最多是御下不嚴,若是因此罷黜,恐怕難杜天下悠悠之口!”
崔鉉當然知道皇帝最注重什麼,這話擊中要害,白敏中在一旁聽了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他一直秉承謀定後動的行事原則,一點一點經營自己的勢力,絕不允許叛徒出現,這次讓魏扶說動裴氏兄弟,就是要搬倒馬植殺雞儆猴,看來時機尚不成熟。
而裴氏讓孫景商出頭,自己卻始終未發一言,又放著他提供的種種罪證不用,只是拿這董侔為突破口,瞻前顧後,是不是在待價而沽,不想他一家獨大?
本以為請到了布雨的龍神,想不到雷聲大雨點小。
皇帝最後才問白敏中:“僕射怎麼看?”
白敏中看明白了,皇帝無意換相!否則就不是這樣平靜的一個個詢問意見。
“老臣以為崔侍郎說得有理,還請陛下令御史臺查明此事,還馬侍郎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