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妮的晚飯最終並沒有到來,雖然因費爾諾說等霧散了就會給她送飯,但是直到很晚,這一團團宛若實質的霧氣也沒有消散的痕跡。
入夜之後,海岸上的大燈自動開啟,透過濃霧,易安妮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光暈。
外面呼喊著要易安妮應答的聲音依舊存在,卻漸漸和漲潮時海浪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也好在這呼喊聲一直都是英文,易安妮只要發散一下注意力,這聲音反倒有些催人入睡的意味。
到了平時睡覺的時間點,易安妮抱著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上了床,睡前最後往窗外看了一眼,濃霧毫無散掉的意思,而大宅那側則一點燈光都看不到。
關了燈,在窗外大燈光暈的背景之下,濃稠的霧氣之中彷彿有高大的類人形影子來回走動。彷彿感到了易安妮在黑暗中的窺視,一個影子朝易安妮觀望的窗戶移動過來,在濃霧中顯得越來越近越來越龐大。
易安妮不敢再多看,翻了個身躲進了被窩裡。
一個人身處濃霧間的小屋真是太可怕了,一向睡在易安妮枕邊的露露也不在,易安妮感覺空落落的,在浪濤聲和外面時隱時現的呼喊聲中漸漸往下沉,整個世界離她越來越遠。
隱約中,易安妮感到身下柔軟的床墊變得堅硬起來,不止硬,而且硌得慌,身上還有些發涼。
她伸手摸向枕邊的手機,卻摸到了一手的水。
一時間,易安妮有種既視感,這樣的場景,或者說是夢境,似乎曾經發生過。
她迷糊著一邊睜眼一邊坐起身,時空感有些混亂,上一刻還是濃霧中的深夜,這一刻卻變成了天色泛著橙光的白天。易安妮的面前是無垠的大海,黑藍色的海水綿延至視線的盡頭,三根熟悉的石柱豎立其中,將遠方的夕陽劃分成了五塊,彷彿牢籠一般將易安妮囚禁在這片石壁之中。
易安妮回頭,身後果然就是當時她在夢中來過的那個巖洞。洞口還固定著牽引繩,那是之前救援隊員帶齊裝備進入搜救時留下的。
“諾亞他母親的事情不是已經完結了嗎?”
易安妮不禁自言自語起來,她爬起身,在巖壁四處看看。即使發生了之前的事情,搜救人員也並沒有留下什麼繩梯等工具供人爬上懸崖,黃昏的潮水之中,易安妮在這片區域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彷彿是在逼迫她進入身後的巖洞一般。
天色由橙黃變成了深紫,光線越來越黯淡。諾省西面的海上並沒有湧起霧氣,這讓易安妮安心了一點點。
上一次易安妮進入巖洞的時候,諾亞的家人好歹打著自制的火把,而此刻巖洞中一絲光線都沒有,易安妮能依靠的只有那一條牽引繩而已。
“我到底要不要進去?”易安妮看著黑暗的巖洞深處,裡面彷彿有一隻怪獸,正等著她自投羅網。
她突然想起了所有事情發生之前,她從現在已經變為一團廢墟的洗衣房的窗戶往外看的時候,那種突然湧起的恐懼感。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凝視著你。
潮水的水線離易安妮越來越近,易安妮雖然此前試過夢中踩入海水中的後果,但是由於她更加懼怕那個巖洞,於是依然不顧後果,朝著水中走去。
一個浪打來,彷彿沒有重量的易安妮被海浪拋起,重重撞在了巖洞前方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