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成打發小夥計送茶,他仍舊坐在櫃檯後,可再沒有聽故事的心情,只覺那縷陽光刺眼得很。
譚子衿是揹著他坐的,他只能看見旁邊那位錦衣公子一直偏頭小聲說話,他緊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慕譚兩家是世交,誰家有什麼親戚,幾乎都是知道的,他從來沒見著,也沒聽說過這個男人,想來並不是表兄堂兄之類,那又會是誰,居然能那般直呼閨名?
他心裡突然氣憤難擋,那是他的譚子衿,為什麼要與這個陌生男人如此親密地說話!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鄭家祿結束了今日講古,故事繼續留待下回分解,意猶未盡的茶客,陸續起身離開,他們看見譚子衿與一位俊秀公子同桌喝茶,再看慕明成的目光,難免帶著同情和憐憫。
慕明成出山主持三生茶館,智慧謀略無人能擋,但他到底跛了腿,而譚子衿可還是譚家大小姐,容貌無雙,又會掙錢,這兩人看著,遠不如之前般配。
如今在自個店裡,還被旁人橫插一腳,真真是窩囊至極!
被每個離開的茶客審視一番,譚子衿不免悶氣,可文瞰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茶,她不便拂袖離開,只得擰眉陪坐著。
“譚大小姐,你要不要喝一杯黑茶?這味道確實與眾不同。”文瞰細細品嚐,抬眼問。
“不,你自個喝吧。”譚子衿搖頭。
“喝一杯嘛,又不是酒,怕什麼!”文瞰倒了茶,遞到譚子衿手邊。
“我都說不喝了!”譚子衿微惱,聲音不免高了上去。
“男人不好,丟了便是,倒是這麼好的茶,不容辜負!”文瞰瞥見慕明成走過來,語含挑釁道。
慕明成沉聲道:“茶雖好,但子衿已經說不喝了,這位公子何必強求!”
文瞰盯著他的跛腿看:“你便是慕明成,她打小訂的娃娃親?人人都道,慕家二爺是位謙謙君子,卻沒想到是個瘸子!
我叫文瞰,蘇杭來的,我聽說你打算退婚,為何還不乾脆點,早點還她自由,我還能敬你是個男人,而不是個無用的殘廢!”
不待慕明成說話,譚子衿已經猛地站起來,厲聲打斷他的話:“文大爺,你太過分了,說什麼瘸子殘廢!我們兩家是有些生意往來,可不是以干涉旁人生活為前提的!”
文瞰挑眉,卻沒再說話,他的不服全都寫在眼睛裡。
“我想文大爺是誤會了,我與子衿是父輩早就定下的親事,成親是遲早的事,哪有什麼退婚之說。”慕明成走到譚子衿身旁,溫柔看著她。
他的眼眸深邃,彷彿一汪深潭,此時水波微瀾,流光溢彩,看得譚子衿羞澀地低下頭。
文瞰環視周遭,冷笑道:“你能給她什麼?將她困在這家茶館裡,做一個端茶倒水的老闆娘?”
“慕家家主夫人如何?”慕明成不理文瞰,低聲問譚子衿。
文瞰不甘就此失敗,倨傲道:“家主夫人?你也好意思說!慕家早不是一年前的慕家,這樣的夫人頭銜,有什麼稀罕!文家後宅也缺……”
“文大爺,請自重,若你再這樣口無遮攔,德興繡坊寧願斷了生意,再不往來!”譚子衿立時打斷他的話,慍怒道,“恕我不能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