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選得好!”慕錦成冷哼了一聲。
後日是夏至,是他們原定出發的日子,錢漲選這一天,看來是別有用心。
“薛叔,時間不早了,你領廖管家下去歇著吧。”顧青竹一直在一旁傾聽,這會兒出聲道。
“噯。”薛寧應了一聲,和廖青一起出去了。
這事來得太過突然,慕錦成十分氣惱,一巴掌拍在小几上:“宋允湘這丫頭活該吃教訓,錢家縱然可惡,她若不上宋允蟠的當,何來今日的麻煩!”
“這件事,自打宋允蟠上門要人就設計好的,表小姐不過是太想拿回姑母的陪嫁,才上了當,她與你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祖母又時常惦念她,你就別和她計較了。”顧青竹挽著他的胳膊,溫和地說。
慕錦成細細打量眼前人:“青竹,你當真不生她的氣嗎?上次你和二哥的事,她終歸是說不清的。”
顧青竹微微一嘆:“也不知我何處做得不好,表小姐一直與我不對付,那件事我怎會不氣呢,可我現在不是沒事嘛。
但她這次若真嫁了錢漲,不僅是她一輩子的噩夢,還是我們永遠無法揭過去的傷疤,將來慕錢兩家終有一天反目成仇,她當何去何從,難道要她給錢家陪葬嗎?”
慕錦成握緊她的手:“謝謝你,青竹,姑母只留下這一點血脈,我若不知道便罷了,如今曉得了,怎可不理,不過,你放心,等我救了她,一定讓她當面向你道歉。”
顧青竹垂下眼眸,淡然道:“什麼道歉不道歉的,咱不講那些虛禮,待我們去了燕安城,她能幫著照顧家中長輩,在山莊上安生過日子便好了。”
慕錦成用力摟了摟自個的媳婦,感激道:“這些話不消你講,我自會敲打她的。”
次日,顧青竹照舊炒茶,慕錦成吃了早飯出門,寇氏盧氏只當他去東市賣蒸青茶餅,並不多問。
慕錦成先去了三生珍寶行,與溫如禮說了一上午的話,留在鋪子裡吃了午飯,而後又去了三生茶行,鄧寒江向他報了賬,蒸青行情不好,家家都製得少,因著慕家蒸青茶餅向來品質可靠,口碑優良,受貢茶案的影響並不大。
畢竟賣茶喝茶的人,還是以口感為上,所以,到目前為止,三生蒸青茶餅已經賣了大半,只是價錢太低,賺不到什麼錢,扣掉茶工的工錢和日常開銷,也只夠勉強維持。
慕錦成在自家鋪子裡晃晃悠悠,旁人只當他是來要錢的,天暗下來的時候,他騎馬作勢往東門去了,實則打了彎,拐進了梨花巷的丁家麵館。
梨花巷是市井之所,人來人往,誰也不記得誰,他慢悠悠吃了一碗麵,將如風留在麵館小巷裡,他換了黑衣,趁著夜色往宋家去了。
大門自然是進不了的,所幸宋家院牆不高,他選了處僻靜的地方,拉開距離,緊跑幾步,一個翻身就跳進了院內。
他少時來過宋家,這些年,宋家掙不上什麼錢,府裡基本沒怎麼改造,除了樹木變得高大,還是十幾年前的格局,他熟門熟路地在暗影裡穿行,可因著不知宋允湘住在哪裡,走了幾處,都沒見著人。
幾個巡夜的家丁走過來,慕錦成隱在一根掉了漆的大柱後,只聽一人低聲說:“你們知道吧,錢家派來的人,今兒逮住了大小姐身邊那個丫頭,還發現了她爬出去的洞,因著她不肯說實話,下午被活活打死了!”
另一個人嗤了一聲:“什麼大小姐,我看她還不如府裡那些得勢的丫頭,這下好了,那丫頭被當著她的面打死了,這下可算是嚇破了她的膽,再不敢跑了!”
一個年級稍長的男人嘆息道:“噯,她也是可憐人呢,父母死了,好不容易寄人籬下長大,今兒受了這麼大刺激,如何經得住?我聽說,她講了一下午胡話,怕不是要瘋吧。”
走在前頭的一個人喝了一聲:“你別胡說,她要瘋了,少爺後日怎麼交人,你我還混不混了!”
見領頭的惱了,有個人出聲打圓場:“算了,算了,不說了,管家叫我們趕快過去呢。”
幾個人嘟嘟囔囔走了,慕錦成不遠不近悄悄綴在後面。
走不多遠,果然有處極小的院子,可院牆外卻有十來個看管的人,將小院鐵桶似的圍著,一見這架勢,必然是宋允湘住的無疑了。
慕錦成不想打草驚蛇,便來到一處離著不遠的院子,夏日樹木繁盛,枝丫交錯,他三兩下爬上了一棵樹,藉著夜色,幾個跳躍就悄沒聲息地上了小院的屋頂。
小院裡只有主屋亮著燈,慕錦成不知底下暗處是否藏著人,只得伏在屋頂,揭開瓦片往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