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似聽說,有一個人僥倖活下來,還被賞了個官噹噹,只是不知道是誰,不然倒可以找他問問。”蕭耿摸了摸青色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這事當初早給過定論,這人既得了一官半職的封賞,自然不會為我輕易開罪上頭,再說,此人這會子身在何處,人品怎樣,咱都不知道,又如何求上門去?”梁滿倉有些悲觀地搖搖頭。
“這話不好說,做平頭百姓自是難有機會,倘若在公門裡當差,訊息總會多一點,咱們兄弟日後多替你留意便是了,只是我們在鄉下,就是看邸報都遲好幾日。
你身手了得,若能憑能力進了南蒼縣或者寧江城的官署,這事保不齊還真能有點頭緒,日後或許能見到些有權勢的人,到時求人重查舊案,也不是不可能。”這話頭是張民挑起的,他見梁滿倉十分頹喪,心中不忍,便拿好聽的話安慰他。
“對對對,張民說的有道理!”其他人俱都點頭附和。
梁滿倉想要追查的心思又活泛了,沒想到,那場慘烈的戰役,居然峰迴路轉,還有人活著,這大概是他走後才發現的,他們幾個人的話帶給了他一絲希望,如此看來,他得先混到公門中去,以便日後查案。
幾人說著話,飯館的跑堂陸續將菜端了上來,整盆的紅燒野雞,麻辣野兔,還有一罈十斤的燒酒,雖不是啥好酒,但夠烈,這就足矣了,掌櫃的還送來些下酒的花生和幾樣不值錢的菜蔬,也將將擺了一桌子。
六人開懷暢飲,大塊吃肉,說的最多的還是軍中之事,大丫不太懂,只悄悄地聽,默默地吃,間或給他們添一回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酉喝得滿面赤紅,偏頭問:“滿倉,你今兒怎麼得罪那傢伙了?好嘛,在菜市就打起來了。”
“不瞞幾位哥哥講,那廝縱容夥計在收茶的秤上做手腳,被我逮個正著,後來礙著面子,雖然依舊高價收購,背地裡卻想收攏我做打手,結果被我一口拒絕了,他就翻臉想要殺人,真是個十足的陰險狡詐之徒。”梁滿倉剝了一顆花生,扔到嘴裡道。
“這人據說是南蒼縣錢家的大公子,錢家在縣城裡有很多鋪面營生,今年剛到翠屏鎮來收茶就吃了你的虧,日後只怕不會善罷甘休。”王瑞擰眉,好言提醒。
“怕他個鳥,別處不好說,單在翠屏鎮,有哥哥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蕭耿噗的一口吐出嘴裡的雞骨頭,橫聲道。
他們從軍多年,早就是油滑的兵痞,縣衙之所以用他們,一是顯示皇恩浩蕩,二來,也怕他們剛從戰場歸來,抑制不住嗜殺血性,索性給他們一個巡街的職務,為的就是以暴制暴,管好惡霸地痞,保百姓安寧,故而,蕭耿他們偶爾用一些極端的手段,縣衙大多睜隻眼閉隻眼,不太管的。
“我不過是個山裡的獵戶,平日裡靠賣點野味餬口,沒幹過殺人越貨,作奸犯科的事,但誰要想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那還得問我拳頭答不答應!”梁滿倉喝光杯裡的酒,淡淡地一笑。
“理是這麼個理,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若有事,只管到街角的巡街處來找,我們通常都有人留值的。”魏俊指了指窗戶外面,那裡有個小小的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紅字的匾,上書巡街處三個字,看著極不起眼。
“今兒,誰給你們報的信兒?”梁滿倉突然想起來問。
“是三生的一個夥計,對了,你們以後賣茶可以到三生茶行,他家在翠屏鎮有茶山,在鎮上收茶也有小十年了,三生做生意厚道,口碑一直不錯,雖說收購的價錢不是最高的,但秤準價實,保管吃不了虧。”蕭耿搛了一口菜塞在嘴裡,含混地說。
“好的,謝謝大哥!”梁滿倉舉杯敬酒。
“自家兄弟,客氣個啥!”蕭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幾人喝酒吃菜,聊起來的話題天南海北,直吃到下午,酒足飯飽,方才散席,蕭耿五人都有了些醉意,相互攙扶著回巡街處去了。
梁滿倉打算在鎮上糧鋪裡再買點糧,一問價錢,依舊貴的令人咋舌,顧大丫小聲告訴他,南蒼縣的米價便宜,他便少買了些,打算下次去縣城再買。
“滿倉哥,咱要不要歇歇?”走出糧鋪,大丫有些擔心地問。
“不用,這點酒算什麼,想當年……”梁滿倉抿住唇,低垂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