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梁滿倉一愣,遲疑道。
“嗐,忘了介紹了,我叫蕭耿,與他們四位一樣,都是翠屏鎮上的,這是張民、王瑞,那兩個是魏俊、周酉,我們是一年入的慕家軍猛虎營。”蕭耿很熱情地給梁滿倉介紹。
其他四人笑嘻嘻地圍攏過來,眼瞅著都比梁滿倉年長,他們熱切看著他,也堅定地認定他,戰場上跨越生死的豪邁,骨子裡不曾寂滅的熱血,早已給他們打上相似的烙印,縱使相逢不相識,可一個爆發的動作,一個凌厲的眼神,都是他們相認的暗語。
“五位哥哥好,我是飛鷹營的梁滿倉,是顧家坳人。”梁滿倉臉上浮出釋然的笑容,拱手行禮。
“我適才一見你使扁擔的架勢,就知你是慕家軍的,而且起碼是個校尉,今兒,怎的……”蕭耿及時把後半句咽回去了,並沒有說,只在他胸口不輕不重的捶了一下,這是屬於軍人間的親暱。
“說來話長,今兒得遇幾位哥哥相助,本是高興之事,那些個不痛快,不說也罷,待我賣了山貨,與諸位哥哥喝一杯去。”梁滿倉倒是坦然,他反身去尋野雞野兔,卻見它們都在顧大丫手裡好好攥住。
“既到了翠屏鎮上,哪還要你花錢,自是哥哥們請你,這位姑娘與你同來的,一併去吧。”蕭耿豪爽地攬住梁滿倉的肩頭,大笑道。
梁滿倉也不推遲,一行七人離了菜市,這會兒正到了飯點,蕭耿帶著眾人走進路邊一家小飯館,他們大概是常來的,上了年紀的掌櫃見著他,熟稔地打招呼:“蕭爺,今兒還是老三樣?”
“今兒有兄弟來,你揀好酒好菜,多多端上來就是!”蕭耿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可……可您上次的賬,還……還……”掌櫃的似乎很畏懼,跟在後頭,懦懦地說。
“怎麼說話呢,我好歹也是衙門裡的官差,早說過,發了俸祿就給你,難道還怕我跑了不成?”蕭耿橫了他一記眼刀,不滿道。
“你這話是不假,可我這小店只怕等不得……等不到……”掌櫃的壯著膽子又回了半句,他既膽怯又為難,搓著手,十分無奈地囁喃。
“你今兒是專想觸我大哥黴頭是不是?皮癢欠揍呢?!”張民和王瑞只覺在初次見面的梁滿倉面前丟了面子,不免有些惱火,轉身就擼袖子。
掌櫃的嚇得連連後退。
“哥哥們莫急,待我來說。”梁滿倉拉住就要動手的兩人,轉頭和氣地和掌櫃說,“您看這樣好不好,我這裡有兩隻野雞,一隻野兔,麻煩您把野雞野兔各做一盆,另一隻野雞送您,您看著給點燒酒和菜蔬就行,您看這樣可好?”
掌櫃的見梁滿倉說話客氣,覺得他們自帶食材,飯館不過費些柴禾油鹽,倒也虧空不了多少,況且還有一隻活野雞可以抵賬,再說,在這街面上做生意,少不得日日和他們打交道,還是不要過於得罪的好,他在心裡再三盤算,最終還是點頭應允了。
大丫跟著掌櫃去廚房交割野味,順帶在水井邊舀水清理手上的傷口,掌櫃是個心善的老人,見她滿手是傷,就給了她一些普通傷藥抹抹,廚房裡刀快火烈,難免弄出傷來,他是常備的。
蕭耿選了間雅室,六人謙讓了一番,方才一一坐定,隔了會兒,大丫回來,她是跟梁滿倉來的,自然挨著他坐,其他人只當是他妹妹,對她很客氣,將桌上的瓜子花生都抓給她吃。
“我們幾個回來不過三五日,上頭就安排了差事,外人看著鮮亮,說起來也體面,可就是俸祿少得可憐,連請兄弟吃回飯都不夠,見笑了!”幾人說過了軍營裡的事,又說起現況,蕭耿禁不住嘆了口氣。
“衙門裡當差,總是這樣的,餓不死撐不著,昨兒,我們村長還和我說起你們,他倒是很羨慕你們的差事。”夥計送了茶壺並幾個茶杯來,梁滿倉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這茶是煮的隔年的秋茶末子,茶湯渾濁,滋味苦澀得很。
“說起來,倒也怪了,我們不過是沒混出頭的兵卒,尚能混個溫飽,滿倉兄弟看著身手不簡單,你到底怎麼回事?”張民忍不住舊話重提。
“噯,不過是為我哥哥梁滿兜的事……”梁滿倉喝了口茶,坦坦蕩蕩地說。
“梁滿兜?飛鷹營的神射手是你哥呀?”張民和王瑞瞪大眼睛,異口同聲地驚問。
“啊呀,適才我聽見你的名,心裡還嘀咕呢,只是不敢問。”魏俊笑著伸手拍了下樑滿倉的肩膀。
“你為你哥申辯,丟了軍功的事,在軍營裡早傳遍了,咱們人微言輕,說不上話,但都不信你哥會變節,可惜同去的人都死了,這事成了無頭案,真是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了!”周酉惋惜地搖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