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初,我爹和二叔他們分家,原本說要分戶,後來因著他出事,一直沒去辦,現下,我若是單立了戶籍文書,他是不是就管不了我們了?”顧青竹這會兒已經抹了眼淚,咬著嘴唇問。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改天我問問里正,可就算可以辦戶籍文書,這也得時間,這期間你咋辦呢?”顧世福一口接一口悶頭抽菸,整個人被白霧籠罩。
“昨兒,德興的大小姐說要招繅絲工,我打算先在織坊裡做工,若是能辦,我正好有一兩月可以等。”顧青竹低頭說道。
“嗯,這主意不錯,還有旁人知道你來不?”顧世福見事有轉機,眉頭微微舒展地問。
“除了秦嬸子和大丫,旁人不知道,不過今兒要在村裡找幾個女孩子一起出來做工,但她們不知道我先來的。”顧青竹一五一十地說。
“這個不打緊,我們馬上回去一趟,先收拾了顧世貴和楊大發再說,至於其他人家的姑娘,能不能出來打工,還得看她們爹孃嘴緊不緊,那些個花裡胡哨沒用的玩意兒,趁早不要帶出去!”顧世福敲了敲煙鍋子,他這個村長可不是白當的,誰行誰不行,都在他心裡一溜擺著。
“全憑福叔做主。”顧青竹矮身行禮。
“你莫急,先暫且在織坊裡做工,戶籍的事,一有訊息,我就告訴你去。”顧世福將煙桿插在腰後,負手道。
“福叔,您回到翠屏鎮,請幫我給青松一些錢,只說我請您幫忙捎帶的,不要告訴他家裡的事。”顧青竹開啟荷包,抓了一大把道。
“你數出個將將的一兩百文,青山的心思細得很,若是讓他看出端倪,偷跑回顧家坳,定是要惹禍的。”顧世福輕叩了下桌子,面色陰鬱地說。
顧青竹點點頭,自個弟弟是個什麼脾氣的人,她比誰都瞭解,若是讓他知道顧世貴要把她嫁給楊大發,他真的會提刀上門拼命,如此,她便數出了兩百文,用自個的棉帕子包了交給顧世福。
“要不要我送到德興去?”顧青山輕聲問。
“不用。”顧青竹勉強笑了笑,“我來得不止一回了,還能不認路?”
“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我把酒坊的人手安排下,一會兒就回村裡。”顧世福點點頭道。
“謝謝福叔,那我就先去了。”顧青竹背上竹簍,牽著青英道。
“嗯,你去吧,自個萬事小心,有什麼事只管到酒坊來找我們。”顧世福摸摸青英軟蓬蓬的頭髮。
這會兒,約莫辰時了,外頭太陽昇起老高,照著鮮嫩的樹葉泛著油光,顧青竹領著顧青英走到一條小河邊,讓青英在岸上看著揹簍,她自個走到河堤下,掬水洗臉,將衣裙和鞋子上的灰塵撣了撣,又將頭髮重新綰了髮髻。
東市的蠶市正忙得如火如荼,到處人聲鼎沸,青英沒見過這麼擁擠的人流,她緊緊抓著阿姐的手,半刻不敢鬆開。
穿過討價還價吵嚷的人群,顧青竹很快找到了譚子衿的帳篷,她正坐著喝茶,看夥計們過秤收蠶繭。
“譚大小姐。”顧青竹屈身福了福。
“顧姑娘,快進來,你今兒……”譚子衿這麼早見到顧青竹,有些意外。
轉眼又見她還穿著昨日的衣裙,全身上下都是褶皺,頭髮雖是綰著的,卻並沒有像平日裡用篦子梳得那般平整光滑,顯然只是用手扒拉了幾下,譚子衿心裡不免添了驚訝。
“你昨兒讓我給織坊尋人,這話還作數吧。”顧青竹被她的眼光看得不自在,用力扯了扯裙襬,卻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