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明兒一起去幫忙吧。”顧青松看了眼阿姐道。
“頭茬芽少,又多藏在枝椏裡,不好採,再說,明兒整片茶園採下來,能做一斤茶餅就很了不得了,真沒到你們一起幫忙的時候。”顧青竹笑著搖搖頭。
“那我明兒給阿姐送飯!”顧青英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說。
“好呀。”顧青竹寵溺地揉揉她柔軟的發頂。
第二天太陽溫暖地照著,過了卯時,茶葉上的露水差不多幹了,顧青竹戴著帷帽,腰間繫上小竹簍,出門去了茶園。
經過一夜,早萌的芽頭比昨日又竄了些,約莫有大半個指節長,正適合採摘,顧青竹從第一壟茶樹側面開始,挑那些長足的芽頭,用纖細的手指捏住茶芽根部,輕輕一掰,一枚嫩黃鮮活的芽頭就躺在了她的手心裡。
這是今年的頭茬,顧青竹單手摘了幾片茶芽,適應之後,開始雙手飛快的採摘,這是她五年來練就的採茶絕活之一。
以前弟妹弱小,幫不上忙,而盛產期的茶葉不等人,芽葉每多展開一分,價錢就掉三成,清明穀雨節氣,顧家坳人個個忙得腳不沾地,女人和半大孩子都要上山採茶,男人們則負責翻山越嶺揹出去賣,那是從顧家坳到翠屏鎮十多里山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
賣茶,她可以請旁人順帶拿去賣,可採茶,請人幫忙是萬萬不可能的,一是沒有那個閒錢,二是根本沒有閒人,顧青竹能做的,就是快些,再快些,就是這樣的迫切,訓練了她雙手齊動,十指如飛。
頭茬芽苞生的小,又長在枝條老葉中,縱使顧青竹眼疾手快,雙手像一隻輕巧的蝴蝶般乍來又走,可為採到更多芽茶,她的手上仍舊被枝條劃出深深淺淺的痕跡,有的地方還被戳破了肌膚。
蓮心芽苞又嫩又小,十分不容易採,顧青竹走過三條長長的茶壟,勉強湊齊了蓬鬆一簍,芽苞嬌嫩,不能按壓塞擠,更不能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要不然,不僅會因為擁擠發熱,還會很快萎頓失去鮮香之氣。
她將芽茶鬆鬆地攤開晾在窩棚裡陰涼的竹匾上,一水的嫩黃色,足有上萬個芽頭,長短大小一般無二,顧青竹在山泉溪邊,掬水洗了一把臉,絲絲涼意,讓在陽光下勞作了一早上的女孩感覺十分舒爽,她喝了幾口水,轉身又去採茶。
第二簍還沒有摘滿,顧青松便帶著顧青英來送飯,一罐薺菜粥和半籮窩頭,他還額外帶了些辣椒末醃的蘿蔔乾,因怕油味薰染了茶,所以並沒有在油鍋炒,不過,這樣的蘿蔔乾吃著有嚼勁,鹹鹹的,配粥最好。
“阿姐,我們和你一起吃飯。”顧青英見著顧青竹就撒開了哥哥的手,圍著阿姐轉。
顧青松在下風口的松樹下襬上飯,笑眯眯地看著妹妹像個撒歡的小狗似的在茶壟裡跑來跑去。
“快來吃飯。”顧青竹洗了手,接過顧青松給的筷子,呼喚青英。
粥是晾溫的,有一點點鹹味,薺菜鮮香碧綠,吃著滿嘴清爽宜人。隨手掰開窩頭,夾一根醃蘿蔔乾,鹹辣爽脆配玉米微甜,越嚼越香。
三姐弟很快吃完,青英賴著不走,顧青松也想留下幫忙,顧青竹拗不過,只得由著他們。
顧青松自然不能和顧青竹的熟練相比,但總是多了個人手,青英也不過才只有茶樹高,她學著阿姐的樣子,在小手夠得著的地方採。
及到傍晚,三人將茶園裡蓮心茶芽全都採了下來,顧青竹趕著製茶,打發青松帶著青英回去了。
蒸青茶餅,不僅對茶葉要求高,在製作茶餅時,蒸茶、搗茶、拍茶、焙茶每一步都很重要,稍有疏忽,茶餅的顏色、成型,茶湯的色澤、滋味都會千差萬別,這些都會極大地影響售價。
好的茶餅,一斤能賣到一百文以上,而芽茶,是春茶中的頭茬,長的少,時間短,若天公不作美,稍有不慎就會錯過,為此,產量極低,價錢還會更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