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慕錦成降生時,天現五彩祥雲,飽讀詩書的譚家老先生說是祥瑞之兆,可在寶應眼裡,他這位爺就是個三魂六魄不周全的可憐人,雖從小得老太太和夫人百般溺愛,可常被老爺嚇破膽,神魂不定也是常有的。
寶應是慕家的家生子,打小就和其他四五個小子一起被選出來,陪伴慕錦成長大,這些人中也就數他最大膽淘氣,兩人一起做過所有的壞事,是撒尿和泥巴的交情,他也是對慕錦成最忠心的人。
“回家!”慕錦成邁開步子就走。
“嗯?”寶應一時沒反應過來,忍不住抬頭看天,日頭明晃晃掛著,他的爺竟然在這個時辰破天荒地要回家了。
且不提慕錦成這會子回了家,哄得老祖宗高興,只說顧青竹揹著竹簍回到菜市,見顧大丫和鄭招娣守著滿地的筍殼在等她,這會兒已過了飯點,菜市除了她倆,就剩爛白菜幫子和蘿蔔根,連個打掃的人都沒有。
“咋去了這麼久?”顧大丫揉揉抻累的脖子,歪頭問她。
“我今兒給酒樓裡做了一頓雞筍菜,老闆吃了高興,賞了一兩銀子。”顧青竹將那一塊銀子遞給她們瞧。
鄭招娣接過,好奇地看了看,顧大丫也伸手摸了摸,她們家裡都是大人當家,還沒見過碎銀子長啥樣,顧青竹望著她倆頭挨頭仔細琢磨的樣子,決定不說出酒樓裡遇見的糟心事。
“這敢情好,咱明兒再來賣!”顧大丫聽她這樣講,十分高興。
“你傻呀,青竹廚藝好,今兒又碰巧逮著野雞,這才能賣到酒樓去,明兒光有筍,沒了葷腥,誰稀罕呢。”鄭招娣不認同的搖搖頭,將銀子還給顧青竹。
“縣城裡酒樓飯店多的是,哪天你要來賣筍,咱們換一家再去碰碰運氣,說不定有喜歡純味兒的呢。”顧青竹低頭收拾竹簍道。
“青竹,我的廚藝不好,再說,我見著生人都不敢說話,你可一定要幫我。”顧大丫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
“嘶……”所謂十指連心,顧青竹被顧大丫這麼一抓,傷處疼得心尖兒直打顫。
“你這是怎麼弄的?”
“誰欺負你了?”
兩個姑娘異口同聲問道。
“沒有,我熬雞湯的時候,拿陶罐蓋子,不小心燙的。”顧青竹笑了笑,縮回了手,將傷處蜷在手心裡。
“這得多疼啊,虧你還笑!”鄭招娣有些心疼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倆趕快去買糧食吧,青竹的竹簍我來背。”顧大丫雙肩上一左一右掛著空竹簍,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三人趕到三生糧鋪,依舊還是一百五十文一斗,裡面的夥計似乎換班吃飯了,顧青竹沒見到前日那個叫秋生的青年。
鄭招娣家裡只有她和她爹兩個人,馬上就要春暖花開,鄭家祿要出山找活,他做的是紅白喜事吹拉彈唱的活計,主家一般都管飯,有時兩頓,有時一天都有,鄭家祿不回來吃飯,鄭招娣只做一個人的吃食,熬一鍋粥能喝一天。
現下糧價這麼高,她捨不得多花錢,只買了一斗米,一斗面,到時摻點粗糧野菜,夠她吃好些日子了。
顧青竹買了一斗半米,又打了五斤香油,今兒得了一兩銀子,三簍冬筍算是賣出天價了,除了給阿奶的口糧,她決定留下二斤香油,春上多食野菜,加點油炒炒,會更好吃些,對弟妹長個也有好處。
付賬時,夥計用戥秤稱了銀子,只有九錢三,顧大丫和鄭招娣齊齊轉頭看向顧青竹,夥計見此,生怕三個姑娘不信,還細細把秤花指給她們看。
“就按這個算吧。”顧青竹摸了下左手上的赤藤鐲,搖搖頭道。
一下子少了七十文,差不多半鬥米錢了,她著實心疼,可就這點銀子,掙的十分不易,還險些要不到,如今也只能權且將就。
今日多得了錢,顧青竹記得小妹想吃飴糖,特意去雜貨鋪稱了半斤,又給青松買了幾本書,這是年前,她去接阿弟時,柳先生特意囑咐的。
大丫臨來時,顧世福給了她一些錢,讓她買幾副青山的傷藥,顧青竹便帶著她去了德興藥行,那裡價格公道,貨真價實,櫃上十五兒顯然認出了顧青竹,很客氣地給她們抓了藥。
沒在藥行見著譚老闆,顧青竹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她還欠著石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