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兒子是天生的。女兒是被她爸嫌棄打傻的。”想起從前,潘麗芬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細數著她這些年經歷的事情。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還想過去當女兵,呵呵,想是這樣想,自己可沒那個本事。”夢想可以讓人閃閃發光,現實頹喪你所有的勇氣。潘麗芬那個年代,這些更是遙不可及。
“後來我嫁人了,兩擔米換的,才十八歲。結了婚才知道丈夫是個不爭氣的賭徒,日子過得苦得很。沒過兩年生個兒子,沒成想是個傻子,為此沒少遭打罵。大兒子六歲我又生了小兒子,結果還是傻的。好不容易生個正常的女兒,又被嫌棄沒辦法傳宗接代,天天被她爸打。”
潘麗芬咧著嘴苦笑說“哼,女兒也被打傻了,就這樣咱們娘仨被趕了出去,無依無靠。也對,誰願意扯上這樣的**煩。我一個人拉扯大三個傻孩子,做苦活,撿破爛……還進過礦。這麼多年了,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林木和鄭偉對視一眼,又看著對面的潘麗芬,一個女人,命運多舛,不知道是痛惜她的遭遇,還是佩服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偉大。
“我這麼多年,都不知道是怎麼過的,每天晚上都累得想死,可第二天一睜眼,一咬牙又撐過去了。”潘麗芬把照片放在桌子上,小心的擦拭著“如果人像花一樣就好了,每年死一次,第二年又重新來過。”
“辛苦你了。”潘麗芬聽到這句話詫異的抬起頭,心裡一酸,身體止不住的抖動。
“這輩子,從來沒人這樣對我說。”潘麗芬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身後的兩名警察走了過來以防她做出什麼舉動。
可她站立之後,雙手垂下交叉在身前,對林木深深的鞠了一躬。林木被嚇得連忙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扶住她“你這是幹什麼?”
“謝謝。”潘麗芬再次強調“謝謝你,小同志。”謝謝他,讓她在這一刻得到了一點點暖意。
“你還是要坐牢,不知道法官會怎麼判決。”看著老婦,林木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做這一行,什麼殺人犯都見過,不怕見到變態的,就怕遇見無奈的。
“我老婆子,爛命一條了,早就該死了。”她看起來很坦然,隱隱還有一絲期待“再說,我還想下去看著那三個傻孩子,說聲對不起。”
潘麗芬忽然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林木想著,這會不會是她這後半生最輕鬆的時光。
“想想啊,我這一生不值得,白走了一趟,什麼都沒得到。”潘麗芬拾起桌上的照片“我啊,有時候還是很羨慕我的孩子們,什麼都不懂。這人啊,活得太明白,就什麼也得不到。”
難得糊塗,林木的腦子裡突然閃過這四個字,今天或許有了新的理解。
看著潘麗芬被押走的背影,已經佝僂的身材,不知道是被多少苦難壓彎的。
人間疾苦沒有放過她,就像一個盒子,飽經滄桑之後,落得一個空空如也的下場。
她的歲月就此別過,畫上了悲慘的句號。
有些人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正在生活卻不知道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