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自幼獨活孤苦無依,時間一長鄉民都嫌他邋遢,他也早被呵斥怕了的。
此時他怕走的太近會惹惱那女子,遂只敢從遠處穿行。
山中來回多日,無論颳風下雨,每日都能看見那女子一動不動。
少年好奇心切,便愈走愈近,直到一日他來在女人跟前。
只見她肩窄如削,腰細如束;髮髻高聳,腦後懸花;柳葉彎眉,明眸善睞;丹唇外朗,皓齒內鮮;身披明麗羅衣,腳踩飾紋彩靴,拖著薄霧裙裾,點綴耀眼明珠,周身更有異香縈繞,久久不散。
女子立於此處已不知多少時日,卻不染塵垢,不沾雨雪。
少年哪見過這般神仙女子,即使女人不言不動,他也不敢上前觸碰,只怕玷汙了眼前的聖潔。
一來二去,少年每日入山和她說話,有塵世間的繁盛美好,也有生活裡的悲苦心酸。雖說這女子如同雕塑一般,對少年的話語不應不答,但在少年心中她便是這世間與自己最親近的人了。
一日烏雲密佈,眼看雷雨將至,少年依依惜別,正欲離去之時,卻見一滴雨水落在女子臉上。
少年驚撥出聲,解下身上蓑衣,撐於竿上,為女子遮擋風雨。
雨停雲散,淋了半日的乾瘦少年,回到棲身的破廟一病不起。一日恍惚入夢,見那神仙女子飄然而至,於他身前掩面泣淚。
少年問:“姐姐緣何哭泣。”
女子道:“你我神交多日,本念你小小年紀嚐盡人間疾苦,如今又因護我周全,使你累及性命,我哪還有不哭的道理。”
少錢勉強咧開笑容,說道:“我不打緊,早日死了,倒好去尋爹爹媽媽。倒是姐姐,你一流神仙人品,怎就困在山坳密林了?”
女子拭淚嘆道:“我本是仙界樂神,只因阿修羅王惱怒陷害,才被陷足此地,如今神念離散,衣裳垢膩,肉身臭穢,天人五衰之向已現,也是命不久矣。”
少年掙扎著支起半個身子,追問道:“可有法子補救了?”
女子搖頭,“我已是回天乏術,待頭上花萎,便是身形消散之時,你卻要好自鄭重,遇難成祥。”
說完,她探手在腦後摘下一片花瓣,點入少年腦海。
少年被這突然一指,激的從夢中醒來,起身四下尋覓卻不見女子蹤跡,他探手摸額,不燥不熱,身體更是康健有力。他知道必是神仙姐姐舍了自己頭上花瓣,來搭救他了。
他憂心姐姐道消神散,便連夜跑進深山。山坳處的女子已被藤條纏繞,灰塵浸染。
再看她腦後懸花,少了一片,萎了一片,只剩中間一片花瓣,光華暗淡。
少年彷徨無措,能做的只有拔草除灰。沒想到等他收拾乾淨,那片花瓣光華更盛了幾分。
至此以後,少年就在這山中搭棚住下,每日吃些酸果度日。如往日一般繼續和神仙姐姐說些體己話,隔三差五的替她擦拭面容、脖頸、雙臂。
只是天人五衰,汙垢不單單來至外在,更來自體內衰敗。
沒過幾日,女子肌膚沁出綠稠汁液,任少年如何擦拭,卻是徒勞無功。
他想把姐姐背入山上水潭,可畢竟是神仙之體,又豈是凡人能夠揹負。試了幾次,切動不得分毫。
這是他唯一日日相見的親人,少年怎能不救?於是他劈木箍桶,每日上東山深潭挑水,用水瓢沖洗姐姐身上的汙穢。
一來二去,往復五年光景,東邊水潭乾涸。
他又往西邊山泉挑水,又往復五年,西邊水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