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了羅家凹,羅彬並沒有徑直回寧市,而是去了縣城。
公司早在半年前已經清算完了,匆忙離家也只是怕父親擔心。想想現在趕回寧市也沒什麼事做,索性就到縣城會會老同學,順便問問有沒有謀生的機會,離家近些也方便照顧父親。
電話約了幾位時間寬裕的同學一起喝茶,相互點菸倒茶,寒暄過後,也都給羅彬出著主意。羅彬大三那年瞞著家裡了逃學,眼下頂多算個大學肄業。別說考公務員,就連事業單位也是夠嗆。要說走關係拿工程,也是一拍兩瞪眼,沒錢。如果找工作上班,在這小縣城只怕是填飽肚子都難。
最後總結,羅彬眼下還得回寧市討生活。真是應了那句,故鄉回不去,他鄉留不住。
和同學一起吃過晚飯,相互別過,羅彬又踏上了去他鄉謀生的道路。
車行在高速,羅彬忍不住感嘆,這南方因為多山,高速路不是架高橋,就是鑽山洞,修建的成本估計要比地勢平坦的北方高出許多。
他把車速穩定在一百二十公里,只要再過個把小時,應該就能趕到寧市。
天黑了以後,溫度就更低了。高速公路的路肩上,慢慢爬上了冰碴。羅彬把車開到慢車道上,儘量離兩邊的路肩遠些。
在離寧市還有三十公里的服務區,羅彬進去給車子重新加滿油,然後跟在一臺大貨車後面緩緩的上了匝道。
前面的貨車裝滿了貨物,吃力的爬著,速度一時也提不起來。羅彬在後面跟得急了,方向一打,把車開上了快車道準備超車。
貨車個頭很大還載滿貨物,黑夜裡靠得近了還是能給人不少心裡壓力。羅彬雖然自信超車,但也儘量避讓,左邊的車輪不知不覺就壓上了路肩。
羅彬只感覺有一瞬間,方向盤失了力,儀表盤上的ESP燈閃了兩閃,車子卻依然平順的超了過去。
看來阿宏這臺車,效能還是挺不錯的。眼看不消片刻就能到達寧市,他也就放鬆了警惕,但仍然不忘把車開回慢車道。
雖說是慢車道,但車速卻是不慢,只是每當臨近前頭的大車,他才會變道超車,然後重新回到慢車道,一路迴圈往復。
他聽著電臺,感覺節目太過枯燥,看了看前路通暢,暫時也沒什麼車輛,就想起了之前手機裡播的小說《銀色追擊》,於是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在中控臺操作著,試圖連線上手機藍芽。
只是這一低頭,方向盤突然失去了控制,整個車身滑出車道,側面撞向右前方的護欄,車子撞上護欄的一刻,像皮球似的瞬間彈起,翻騰到了空中。
羅彬只覺得身子往右邊狠狠衝去,又被安全帶拽了回來,緊接著身體跟隨車子翻騰到了半空,在他倒掛在車裡的那一刻,透過破碎的前擋玻璃,他看到前面的路上,有臺大貨車的輪子正嘩嘩的流著水,沿途的慢車道上結起了一層薄冰。
車子翻騰著朝路旁的崖下墜去,此時的羅彬在劇烈翻騰的車內只能閉上雙眼,雖然不清楚車外的狀況,卻也明白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既然命將休矣,掙扎無意,他的心裡反倒空明起來,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裡倒帶。
忽然他看見兩團異色的電光纏繞旋轉,化作一道閃電劃過,耳邊卻響起了汽車墜落山崖的轟鳴。
他聽的清楚,轟鳴聲離得很遠,他覺得奇怪,便睜開了眼睛。
自己居然坐在高速護欄外面,懸空的雙腳下面就是深深的山崖。他連忙收回腳,往護欄邊靠了靠,又覺得不夠保險,便抱住了一根護欄的柱子。
他強自定了定神,伸長脖子向下看去,一片漆黑的崖下,那臺商務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升騰,映照著周邊林立的大小石塊。
高速上的車輛,一一避讓著剛才車禍留下的零碎。
沒過多久,高速交警的車子過來勘查現場。看到這場面,都著實為羅彬捏了把汗,兩名交警都問他是怎麼跳出車裡的。看羅彬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究竟,猜想他是被嚇壞了,也就不再為難。但仍舊嘖嘖讚歎。
清理完路面,交警開著警車把羅彬送下了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