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要記帳? 又是要確定工人名單,又是要協調場地? 忙得腳板不著地。
就這樣? 他還被高春容罵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晃什麼。你在萬新客那邊一混就是一天? 村裡又不發一分錢工資給你,還不如去喊兩個遊客到家裡來實在。
對對對,你是村幹部,落不下這個臉去纏客人,但你洗床單被套總會吧?陳建國,你看我的手天天不是泡在洗衣液就是泡在洗潔精裡,都龜裂了,你難道就不心疼一下自家老婆,你還是人嗎?
陳建國哼了一聲,神氣地說:“你懂個屁,頭髮長見識短。你想啊,我現在又是管錢又是管材料,還確定工人人選,這是組織上對我的信任。現在我在村裡受人尊敬得很,咳嗽一聲都沒人敢吱聲。”
“喲,你還是行市人說話——不敢打岔了?”高春容一臉的諷刺:“還是那句話,不賺錢的事情,你說破天都不好使。”
“你這人真是鑽錢眼子裡去了。”陳建國道:“是,給村兩委幹活是沒有錢拿,可有面子有江湖地位啊!江湖地位你懂不懂?是的,這種地方或許不能帶來實在利益,但隱形的好處多了。你想啊,每次接待上頭來人,吃飯是不是在咱們家?旅行社安排住宿,是不是優先安排在我們客棧?如果我不是村委委員,誰安排到這裡來啊?人家不可以安排去老吊家,不可以安排去陳四那裡?對了,有件事我本不打算跟你說的,實在憋不住。”
他小眼睛轉了轉,見四下無人,才小聲問:“春容,你說我在村裡排名老幾?”
“我看你就是個老幾。”高春容沒好氣地說,老幾在土話裡就是沒地位混得很差的意思:“你是文書,上面還有宋輕雲,龔珍信和劉永華,排名第四吧。畢竟,你是文書。支書和主任下面就是你。”
陳建國:“這個位置只怕還得朝下面挪一挪。”
高春容嚇了一跳:“不讓你幹文書了?”
陳建國:“不是不是,我悄悄和你透露一下。宋書記和我聊過,以前咱們村啊雖然有八百多口子人,但呆村裡實在活不下去,都跑外面打工去了,剩下的人不多,也不需要那麼多幹部。現在村裡的日子越來越好,就靠咱們幾個幹部,怕是忙不過來。所以,這幹部隊伍得擴大一些。下一步,擬增加一個支部副書記、一個支部專幹。村民委員會那邊也得增加一個副主任和一個專幹。”
“那又怎麼了?”
“村民委員會的專幹就不說了,派在文書後面,其他幾個可都比我官兒大。”說到這裡,陳建國有點鬱悶了:“這樣一來,我的排名就從第四下滑到第七。”
高春容惱了:“那不行,你得保住排名,不但要保住,還得朝前靠一靠,爭取弄個副支部書記或者副村長噹噹。”
她口頭說丈夫這個文書除了每個月一千多塊錢補貼,就沒有什麼好處,還忙得連家都顧不上。但陳建國的排名真被擠到後面去,那可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她這個村幹部太太當起來也有點不帶勁兒,以後還怎麼在村民面前頤指氣使?
這斷斷不能容忍。
陳建國:“我正有此打算。”
“老公,我支援你。”高春容:“建國,村裡的工作你不但要幹,還得幹好,幹得讓宋書記滿意,讓所有人都挑不出錯了,給我弄個副書記噹噹。”
“那是必須的。”
“加油,陳支書。”
陳建國揹著手,糾正:“陳支部副書記。”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有人喊:“建國,建國文書你在嗎?”
兩口子抬頭看去,就看到廖啟明的老婆霍麻兩手各提一隻大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