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再醒來時,我身邊空無一人。
眼前依舊是紅楠木傢俱,望了望,我還躺在傅家公館樓上那間客房的床上。
我摸索著,慢起身來,依舊裹住掛在旁邊的那件西服,瑟縮著下了床,光著腳去找下樓的扶梯。
先回學校吧,先離開這個地方。 等我平靜平靜,現在的自己不適合開口說話。心裡的情緒使我嘴巴跟著顫抖,牙齒打著磕絆。 即使華銘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還能不能流暢地問清楚他每個疑問。
眼前逝去的光陰彷彿都不太真實。該回學校了,也只有學校,只有那些厚厚的書本,才是我能平靜下來的地方。
我光著的腳,造不出任何聲音。踮過一間扶梯旁邊的房間前時,我隱約聽見,屋子裡似乎傳來華銘的聲音,裡面還有華錚。
門並未合嚴。偷聽不甚光明,但我最終還是在門邊邁不開腳步去。
華銘,你知道多少?我想知道,你知道的每一件事情。 華銘,在過去的日子裡,你總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我能看得出你是愛我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你對我也總比想象的要殘忍一些? 是因為萬寶珠嗎? 是因為我的8年前嗎? 我光著腳,輕輕站在那扇門前,聽著裡面的聲音、想象著裡面的表情。
華銘的聲音似乎故意壓得很低,他應該是在望著華錚的吧,嗯,他似乎在搖頭。
他似乎在忍怒,最後的他,卻還是沒忍住,帶著一絲惱怒道:“傅華錚!我才鬆口一上午,瞧瞧,你幹了什麼?我以為你知道分寸!”
華錚似乎不以為然,他笑著反駁道:“傅華銘,你憑什麼兇我?你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論起對子君,你沒資格職責我。尤其是這次白馬寺的這攤子破事兒,你更沒有任何資格教訓我!早上你不還說我可以公平競爭嗎?你不是說你們沒有真正發生什麼嗎?說實話,說你們沒發生過啥,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她這個傻子,現在滿腦子還都是你,你可真是害她不淺!”
華銘接道:“傅華錚,你以為我早上說那些話說的很隨意?現在我就和你說說我。傅華錚,你以為對於她我沒有私心?我何曾不想保護她,我何曾不想讓她留在我身邊。哪怕——就這麼一直看著彼此,活到老死——”
傅華銘突然音調陡然一降,他似乎在搖頭,氣息跟著凋零:“但——我有個秘密。傅華錚,你知道嗎?一個很難啟齒的秘密。但,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瞞你。”
聽到秘密二字,華錚的聲音似乎也不比方才,他急追問華銘: “什麼秘密?”
華銘說:“一個我不想說的秘密。跟你說這個秘密,就必須從更早的秘密說起。傅華錚,我不確定,你聽完會怎樣。但是,我希望你聽完還能待她如之前那樣。傅華錚,我目前雖然給不了她幸福,不代表我一輩子給不了。”
華錚瞪大眼睛道:“大哥?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有些聽不懂?你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麼意思?”
華銘說:“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昨晚白馬寺那群人是什麼人?”
華錚說:“動動腳趾頭都能想到,白馬寺那群人是萬家整的啊,是萬寶珠退婚的事兒吧…”
華銘淡淡道:“是萬家,但也不全是。傅華錚,我給你講那段故事吧。”
在那間臥室裡,華銘一貫動聽且意氣風發的的聲音,突然染上了蒼涼幽遠的哀色。
他彷彿在開鑿修復一幅壁畫,在講一段殘垣斷壁上被風沙模糊掉的故事。
我在門外一動不動,思緒跟著他的聲音一起向記憶的淮河、向幽深的遠方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