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天空中淅瀝瀝的小雨,導致這天色略顯灰濛,還是因為城內百姓稀少的緣故。
陽卦城,終究不熱鬧。
城池最中,有座道觀。
相傳是這九陽八卦陣的陣眼所在。
道觀內,陳設不多,只有一座貼滿黃符的九層高塔。
門口處雖有牌匾,卻空無一字,許是無人居住,所以常年閉門不開,周圍居住的百姓也從未見過觀內飄起香火。
無人打理的院牆上,長滿了青苔,本有通道的心善老人想要幫著掃淨,卻被人警告說不可妄動,久而久之,城中百姓們也就習慣了這座邋里邋遢的道觀,以至於見怪不怪。
只是今日,往來路過的百姓,忽然發現,不知為何這觀內的九層高塔之上,竟然升起了寥寥青煙,塔內似乎有兩道人影,被隱現的燭光印在窗樞上。
市井之間,流言最快。
許多百姓聞風而來,有虔誠些的,只當是仙君顯聖,倒頭便拜。
一時間,倒為這座死氣沉沉的城池,添了幾分生氣。
觀內那座高塔第九層,立著兩個道士,一人身穿青白道袍,手持雪白浮塵,滿頭鶴髮在頂上挽了個道髻,兩縷白眉垂在紅光滿面的臉旁,無風輕飄,端的是道骨仙風。
另一人,身上道袍早已是黑得看不清本來顏色,手中浮塵也是禿得就剩幾根,垂垂欲落,此刻正將雙手攏於袖中,恭敬地站在前者身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
道骨仙風的鶴髮老道士,順著貼滿符籙的窗樞,看著塔下越來越多的人群,發出一聲嘆息。
落魄道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塔下密密麻麻的跪成一片,輕笑道:“這些百姓,把師尊當成了仙君,竟這般虔誠求拜。”
鶴髮老道搖了搖頭,默然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生在這座城,是命數,長在這座城,是劫數。有這些功夫拜個虛無縹緲的仙君,還不如去忙些生計,也是好的。”
落魄道人笑了笑:“以師尊的修為,怕是天上那些神仙下凡,也不一定能比得上您。他們拜天上那位仙君沒用,拜您,可是管用的緊。”
此言若是讓旁人聽去,難免笑掉大牙,天下如此多的習武之人練功修行,無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抵達仙人境,破碎虛空而去,看看那天外天究竟是什麼模樣。
這落魄道人此刻卻說,哪怕是天仙下凡也不一定能比過眼前這鶴髮道人,還說的如此言辭鑿鑿,如此信誓旦旦。
鶴髮老道並未搭理徒弟的吹捧,依舊看著塔下,淡然道:“我已不問世事多年,幫不得他們,你卻是可以。”
落魄道人還當師尊是在指自己北周國師的身份,讓自己去皇帝面前,為這陽卦城百姓說上幾句,隨即應了聲:“待我回了上京城,便去陛下那裡,為這陽卦城中百姓言語一番,多少減免些賦稅也是好的。”
鶴髮老道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這陽卦城陰氣太甚,尋常莊稼生長不得,百姓吃穿用度,皆需從外面引進,未免太過勞民傷財,哪怕你去上京,為這些百姓減免些許賦稅,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落魄道人一愣,問道:“那師尊有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