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懿雖說免了江信的罪責,但畢竟死了近十萬邊軍將士,這筆帳還得與北周仔細分說。
哪怕不曾真個揮師背上,打打嘴官司,還是少不了的。
曹懿身為天子,討價還價這種蠅營狗苟的事情自然輪不到他來,隨意指派了禮部尚書張昇為正使,歸德中郎將關千殤為副使,領了五百平西軍相隨。
這萬里北上的吵架隊伍,就算是出發了。
臨行前夜,平西王將才趕回不久的愛子關千殤喚進書房。
畢竟身為王爺,眼下西域又無異動,自然不需時刻待在軍中,東勝唯一的異姓王,這點特權,還是有的。
“爹。”
關千殤通報一聲之後,緩緩推門而入,看著那年過半百依然氣宇軒昂的父親。
“嗯。”
關百勝站在書桌後方,手中握著本數百年前一代兵法大家孫長卿所著的《長卿兵法》,見愛子進了書房,隨手將書合攏,衝著他笑了笑,盡力想要表現得像個尋常慈父一般,可平西王身上那濃重如嶽的殺伐之氣,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儘管如此,關百勝仍舊試圖用最溫和的語調,問道:“爹聽張著說,你今次出行,結識了個新朋友?”
“是。”
關千殤知道張著乃是父親心腹,有些事情總是瞞不過去的,索性直接點頭道:“我此前也不知道他居然是北周雍王遺落在外的二子,只是看中其人品,又與我性格相投,便結識了一番。”
“嗯。”
關百勝聞言點了點頭,緩步走出書桌,隨意坐在房內那張產自東勝交州南海郡,用價值連城的極品紫油梨木製成的靠椅之上,伸手一指身旁,笑道:“咱們父子二人又不是在軍中,且坐下說話。”
待關千殤依言坐下之後,關百勝打量著自己這愛子,不知不覺間,那個牙牙學語的稚童已經長大成人,長得不像自己這般其貌不揚,眉宇間帶著的英氣倒有幾分像他娘,男兒像娘,也是好事,但其心腸也不似自己這般堅硬如鐵,在這亂世之中,究竟是好是壞,他也說不明白。
關百勝腦中胡思亂想了一陣,像是猛然想起愛子還在身前坐著,笑著問道:“現在,你知道了他的身份,有何想法?”
“我早就知道他身旁那女子乃是白溪風嫡女,而他也自稱是白溪風徒弟,本以為他也是西楚之人,不願與我相交。但他未曾因我東勝平西王嫡子的身份……”
說到此處,關千殤抬眼看了看父親的表情,見關百勝笑著鼓勵他繼續,方才接著說道:“他未曾因我的身份而對我產生惡感,我也不會因他北周國王爺的身份與他交惡,況且,若不是他,大哥也回不來的。”
說到此處,關千殤不由得想到那被父親賞了八十軍棍,此刻仍舊躺在床上養傷的大哥,心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關千軍行刑之時,關百勝就在一旁盯著,所以那持棍將士們絲毫不敢徇私,十足十地打了八十軍棍,直打得他後臀處皮開肉綻,而後又將落點上移,直到後背之上也是隱見森森白骨才算完畢。
關千軍倒也硬氣,整個過程中,不曾運起一絲內力抵抗,咬牙撐到行刑結束,方才昏了過去。
“千軍……”
關百勝想到那昏了一天一夜,方才幽幽轉醒的養子,心中閃過一絲歉疚,雖然嘴上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畢竟嫡庶都還有分別,更何況是養子,捫心自問,若是關千殤犯下這般過錯,向來護犢子的關百勝能否下此狠手,他到現在也想不出來。
“大哥也是一心為爹著想,這次罰的……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