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少陽輕輕頷首一禮,緩步走至墓前,蹲下身去,從程伯手上接過三炷香,深深叩拜了三下,剛把香燭插上,正要起身,只聽一人叫了聲“公子小心”,登時覺得一股力量衝來,身子被撞向了一側,跟著便聽“啊”的一聲叫。
被這股衝力撞向一側,龍少陽就地一滾,立起身子,順勢抽出腰中玉笛,在手中揮舞,只聽“啪啪”幾聲脆響,已將直射過來的羽箭一一拍落。
抬眼瞧去,只見程伯揮起旱菸煙桿,護在蕭狄身前,後者用右手抬起柺杖,二人都在左右揮舞,拍擊羽箭,護住身子。只是程伯左肩上一枝羽箭搖擺不定,顯是中了一箭——龍少陽旋即明白,方才正是程伯高聲提醒,用力推開了自己,生生替自己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箭。
念及於此,龍少陽只覺血氣上湧,突然手中玉笛加速揮動,覷的機會,就地連續翻滾,站起身來,已與蕭、程二人合作一處。程伯跟著身子一錯,三人成掎角之勢。
龍少陽急道:“程伯,你的左肩傷得要不要緊?都怪少陽!蕭大哥,你無礙吧!”
蕭狄道:“少陽放心,這些蟊賊還奈何不了瘸子!”
程伯道:“龍公子,老奴不礙事的,只是一點皮外傷!”語音之中卻有一絲顫抖。
龍少陽道:“蕭大哥,程伯,咱們退到亭子裡躲一躲!”
直到此時,三人才看清,暗箭正是從四周的幾株高樹上射出的。墳塋在山間一片平地上,少有遮擋,周圍卻是大樹林立,居高臨下伏擊,可謂佔盡地利。
一時羽箭紛飛,三人邊拍落羽箭,邊退至亭中。
石亭雖已破敗,石柱卻依然完好,加上亭身藤纏蔓繞,頓時阻擋了不少羽箭,箭勢已不如亭外那般如雨。
三人進得亭子,分靠在三根石柱後,龍少陽向程伯瞧去,只見他額頭滿是汗珠,喘息粗重,臉色鐵青,顯是在勉強支援。
他登時心中一驚,道:“蕭大哥,程伯,你們倆暫且在亭中躲避片刻,少陽出去會一會這群縮頭烏龜!”說完不待他二人回話,身形一晃,已出了亭子。
龍少陽幾個縱躍,避開紛紛射來的羽箭,弓身伏在一棵大樹下。方才他瞧得真切,加上聽音辨位,已摸清了哪幾棵樹上藏了弓箭手,正要縱身上樹,忽聽得遠處傳來幾下唿哨之聲,甚為急促尖銳。
龍少陽一怔,抬頭看去,只見羽箭陡然沒了,跟著幾棵大樹樹枝輕晃,從樹上飄下五六個黑衣人來,那些黑衣人剛一著地,便急速向林中奔去。
拔腳欲追,忽聽得身後一人道:“少陽,這箭好像有毒!快來瞧瞧程伯!”正是蕭狄的聲音。
龍少陽大驚,轉身奔進亭中,只見程伯斜靠在石柱上,臉色蠟黃,喘著粗氣,肩頭裸露著,衣服早被血跡浸染,溼了一片。一枝羽箭不偏不倚,正中肩頭,箭頭沒入肉中,周圍肌膚略呈淡紫,傷口兀自血流不止。
見龍少陽進來,程伯掙扎著道:“龍公子,老奴不礙事的,只是皮外傷……”
想著自己入京以來,飲食起居,都由程伯親手操持,龍少陽不由心頭一熱,轉向旁邊焦急不已的蕭狄,急道:“蕭大哥,這箭頭的毒,恐怕耽擱不得。”
當下也不待蕭狄答話,龍少陽探下身子,說了句“程伯,您老咬牙忍耐下”,右手運足氣力,一握一拉,已將那枝羽箭拔出,跟著低頭伏在程伯肩頭……只聽程伯、蕭狄同時大叫道:
“龍公子!”,“少陽!”——“使不得!”
龍少陽伏在程伯肩頭,用嘴吸出毒血,吐在一旁,如此重複了三四次,這才站起身來。
程伯抬手指向前方,喘著氣道:“龍公子,向前百餘步,林中有一條山溪。你尋著水聲便能找到,快去漱漱口,晚了,只怕來不及啦!”
龍少陽答應一聲,轉身奔向林中。行出不遠,果聽水聲淙淙,尋聲找到山溪,掬水入口,漱了幾遍,方才折回。恰見蕭狄、程伯二人相互攙扶,出了亭子,忙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將程伯背起。程伯想要推辭,卻又如何推辭得了?
蕭狄一瘸一拐,跟在龍少陽身後,突然喃喃道:“索性一切有驚無險,不過今日祭拜,都是慣例,咱們行程又安排得嚴密,怎地這次突然遭了伏擊?他們倒像是有備而來。”
龍少陽只覺心頭一震,驀地想起昨日他與祝溪冰在停雲亭裡的一番談話,饒是夏日時節,他手心已沁出一層冷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