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摺子,蕭狄問道:“這接下來步子,該如何走?”
“這第二步要徐徐圖之,見機行事。”龍少陽望向窗外一片粉妝玉砌的世界,悠悠道,“只怕到時還要借力發力,討得兩個人的一臂之力,方可成事——這就要仰仗太子殿下運籌帷幄了。”
蕭鳴龍忙問:“誰?哪兩個人?”
“平西大將軍秦虎和忠信侯武駿。”蕭狄眼睛倏地一亮,“對嗎?”
見龍少陽點頭,蕭狄接著道:“不錯!秦老將軍國之柱石,忠誠耿介,朝野素有威望。武駿身兼禁軍統領一職,更是有權節制京兆尹,獨領京師宿衛力量。何況這人……呵呵,身後還有一個好表妹韋貴妃,她如今可是三千寵愛於一身,倘若她肯在陛下耳畔吹吹枕邊風,勝算便又多了一成。”
蕭鳴龍早已聽到熱血上湧,一下子漲紅了臉,道:“妙計妙計!狄哥,今年開春西北慰軍一事,我會在父皇面前力薦你任欽差一職,你們兩家本就世交情深,這最佳之人非你莫屬。到時你帶上我的親筆書信,老將軍自會明白一切。”蕭狄深沉地點頭會意。
蕭鳴龍續道:“至於忠信侯那邊……”說著眉頭微蹙,凝神思索。
龍少陽介面道:“殿下,忠信侯那邊眼下不宜專程會面,更不能貿然深談,否則不消半天,祝丞相便會知曉。如此一來打草驚蛇,反而壞了大事。倘若尋得機會,殿下倒是可以先拿流民安置一事,探探他的口風。後續之事,再等待時機,徐緩圖之。”
“好,就這麼辦。”蕭鳴龍一拍椅子扶手,朗聲道。
正說話間,一個低低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三人便不再言語。只聽那聲音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接著是一陣敲門聲。
蕭鳴龍心知出了急事,應了一聲。只聽“吱呀”聲響,門開了,一名青衣太監臉色張皇,快步走了進來,行了禮,稟道:“太子殿下,不……不好了,出事啦。西城洛濱坊附近流民突起騷亂,說是……說是天氣嚴寒,流民們飢腸轆轆,飯粥吃不飽,一小撮流民便趁機哄搶起來,現場亂作一團。聽說忠信侯和京兆尹大人已經趕過去了。”
“好。給本宮備車!”蕭鳴龍說罷擺了擺手。
待那太監退出殿門,蕭鳴龍站起身來,回頭看向二人,笑道:“龍大哥方才還說機會,這不,機會說來就來了。走,咱們三人一塊瞧瞧去!”
三人繫上披風,出了殿門,才發現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
其時已近午時,太陽探出頭來,精光四射,照得天地間明晃晃一片,耀人眼目。只聽馬蹄嗒嗒,一輛華麗寬敞馬車駛了過來,三人上了馬車直奔洛濱坊而來。
洛城城內道路筆直,南北縱貫,東西交錯,形成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方格,被統稱為坊,洛濱坊便是其中之一,位於西城平定門附近,因臨近西門,流民滯留較其他地方略多一些。
一行人出了東宮,馬車穿街過巷,徑向西行。
龍少陽透過紗窗向外望去,街上成群結隊滿是除雪的兵士百姓,有的拿起掃帚,有的揮舞鐵鍬,兀自掃雪忙得熱火朝天,街衢中間已被清掃出一條道來,馬車便沿著這條路向前賓士。
大約一盞茶功夫,馬車來到一處街口,遠遠便聽人聲嘈雜,接著馬車便停了下來。
三人對望一眼,裹了裹披風,跳下車來。只見街道兩旁錯三落五,紮起一座座帳篷,雪水混著泥土,攪在一起,滿是泥濘。從秦州、代州一帶逃來的流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抱著個冷飯糰子在啃,有的圍著火堆在烤火,有的蹲在牆角之下瑟瑟發抖,有的躺著草苫子上低聲呻吟……京兆府的差役們手拿殺威棒,三三兩兩穿梭其間。
三人見這情形,均知騷亂已經平息,便沿著地上空地向人群走去。
龍少陽遊目四周,目睹眼前的一片悽慘景象,耳聽一陣哭聲呻吟,不禁心下惻然,無言嘆息一聲,跟在蕭鳴龍、蕭狄二人身後在雪地上曲折而行。
一名差役見三人衣著不俗,氣宇非凡,不知什麼來頭,猶豫之下想要上前盤問,早有東宮侍從上前告知,那差役立時瞪大了眼睛,哆嗦著行了禮,一轉身報訊去了。
三人剛轉過街角,只見遠處十餘人疾走行來。
當先那人濃眉大眼,身材魁梧,一身鎧甲外罩猩紅披風,映著周圍皚皚積雪,更顯英姿颯爽。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身影一晃,急趨迎上,雙手一拱,朗聲道:“臣武駿參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