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城,上了馬車,蕭元嬰、龍少陽便徑直駛回竺舍。
從一條巷子剛拐到蕭府門前的街道上,透過車窗,龍少陽遠遠便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府前下馬石旁張望,見馬車駛來,那人一陣小跑過來,喊道:“滕王爺,龍公子,你們可回來了。”正是那老僕程伯。
車尚未停穩,程伯已一把握住車軫,氣喘吁吁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按照慣例,壽宴不過是賜酒觀舞,以彰聖恩,走個過場罷了。”
“今日難得群臣、使節歡聚一堂,陛下龍心大悅,歌舞侑酒,不期時辰久了些。倒讓程伯掛心了。”溫言說罷,龍少陽歉然一笑,跟著蕭元嬰下了車。
蕭元嬰回頭斜了一眼龍少陽,陰陽怪氣的道:“少陽,這還不都是怪你,你和那祝家公子在殿中眉來眼去,打情罵俏,一來二去,時辰都給耽擱了。”
“祝……祝家公子?哪個祝家公子?”程伯有些錯愕地問道。
“除了你家夫人的那個祝家,這洛城還有哪一個祝家?”
“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只有一個妹妹,從未聽說她還有一個弟弟啊!”
“哎呀!就是你家夫人祝家的那位公子!此事說來話長,本王懶得細說,還是待會讓少陽跟你說吧。”蕭元嬰說著袖袍一甩,邁步進了院中。龍少陽當下一笑,跟著走了進去。
程伯一動不動地愣在當地,摸了摸腦袋,一臉迷茫,自言自語道:“祝家公子?難道是老奴真的老糊塗了?少夫人她明明只有一個妹妹啊?!”一回神,見他們二人已不見了身影,忙快步追了上去。
回到竺舍,三人坐定,龍少陽便將今日壽宴情形備細說了,只是故意將摘去祝溪冰腰間佩玉那一段抹去了。蕭元嬰此刻已心情如常,在一旁插科打諢,說到精彩之處,不時手舞足蹈,唾沫四飛,彷彿壽宴之上那個武鬥文試的勝者是他一般。
程伯卻一直眯著一雙老眼聽得很仔細,沒有插言,臉上的表情也很平靜。待龍少陽說完,程伯卻是一臉沉鬱地道:“龍公子今日壽宴得了好彩頭,固然可喜;一個五品太子舍人,簡在東宮,更是可賀。只是,只是今日宴席之上,恐怕公子是搶了別人的風頭,這日後須得小心嘍!”
龍少陽淡淡一笑,明知故問道:“哦,不知搶了誰的風頭?”
蕭元嬰起身,悠悠踱著步子,道:“自然是搶了安靜思的風頭。他是祝丞相的乾兒,相爺本來希望他在壽宴之上技壓群雄,拔得頭籌。”說著突然腳下一停,拍了拍腦門道:“哎呀呀,今日這事也怪本王,幾杯御酒下肚,便飄飄欲仙,竟忘了提醒少陽,不該和那安靜思爭鋒的。”
程伯卻笑道:“以老奴看來,倒也無妨,畢竟少陽沒和安靜思正面交手,倒是橫地裡殺出一個‘祝枝山’祝公子,有點出人意料!”
龍少陽想到這位女扮男裝的祝家小姐,不禁莞爾。
蕭元嬰一攤手,坐回椅子,說道:“是啊,誰曾想這個古靈精怪的祝家小姐會女扮男裝,半路殺出,一下子攪亂了局面。”
三人正在閒聊間,一陣柺杖拄地的聲音越來越近,程伯忙起身去挑門簾,一人已笑容滿面地出現在廳中,正是太子詹事、蕭府主人蕭狄。只見他劍眉下的兩隻眼睛仍是似醒非醒一般,正笑吟吟地看著眾人,身上卻是一襲官袍,想是剛當值回來,還未來得及換下。
“半路殺出的不是程咬金嗎,怎麼變成了祝家小姐?”蕭狄一邊笑著說,一邊由程伯扶著坐了下來。他看了蕭元嬰一眼,徐徐道:“殿下,聽說上次我送你的幾隻黑金眼鴿沒過幾日,就被貴府幾隻獵犬分而食之了,這事可是真的?”
蕭元嬰聽罷一臉尷尬,訕訕的道:“蕭大哥,那幾只‘黑哈哈’確是小弟照顧不周,一時不慎,讓那些獵犬佔了便宜,事後我便讓僕人餓了這些‘兇手’三天,算是給‘黑哈哈’們出了氣了。不過呢,也怪它們太招搖了些,一天到晚的‘咕咕’叫個不停。”
蕭狄哈哈一笑,說道:“殿下莫要見怪!我怎敢責怪殿下?有道是生死存亡,自有天命,萬物皆是如此。對了,跟頭、紫環、黑環、藍鴿……我這府上還有不少,若是你喜歡,再挑幾隻,叫程伯明日吩咐家僕給你送到府上。”
蕭元嬰忙擺了擺手,吐了吐舌頭。
蕭狄又轉向龍少陽,接著道:“言歸正傳。少陽,今日之事你非偷非搶,拔得頭籌,贏得是光明正大。餘下之事無須擔心,自有太子殿下和我為你做主。雖說我那老泰山如今炙手可熱,但畢竟這天下還是姓蕭,今後你小心從事,循禮循法辦差就是。”龍少陽“嗯”了一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