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嬰也不客套,踏進正廳,一撩衣襬坐下。他今天穿了件紫色長袍,梳了髮髻,上用金飾固定,襯著圓圓的臉盤,一身貴氣中透著三分儒雅之風。
“說到宮城一應規矩、佈局,本王最是清楚不過。不過呢,就是事情再急,也得容我先喝杯茶,潤潤嗓子嘛!”蕭元嬰拿起桌上青瓷杯,喝了一口茶,嘻嘻笑道,“少陽,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這進宮赴宴之事,包在我身上。實不相瞞,我此行正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而來。明日一早,我同你一起進宮。嘿嘿,東吳第一美人既已到了,我這大齊第一風流儒雅之士怎可缺席?”
龍少陽、程伯二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差點笑出聲來。
蕭元嬰便將宮城規矩、宮殿佈局等一一簡略向龍少陽說了,一直快聊到午時,方才散去。
次日一早,早有家僕送來一件新衣,說是蕭府夫人獲知龍少陽將要進宮赴宴,特意請洛城名師連夜趕製而成,龍少陽連忙稱謝收下,洗漱用飯完,換了上新衣,竟是十分貼合,像是量身打造,又在外面套了件狐毛大氅,由老僕程伯陪著出了府門。只見早有一輛華麗馬車在外等候,車前掛著一個燈籠,上面寫著大大的“滕王”二字,很是醒目。
龍少陽同程伯揮手告別,獨自上車,只聽一聲清脆的鞭響,接著馬蹄嗒嗒,車聲轔轔,沿著石板道,向宮城駛去。片刻後,馬車拐向另一個街區,隔著紗窗,龍少陽一瞥間,只見那個蒼老的身軀還怔怔地站在府前,望向馬車遠去的方向,不由胸口一熱……
大齊皇城坐落在洛城內城北部,宮城同樣位於皇城之北,故又名北辰城,取“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之意。太祖高皇帝登基後,沿用歷朝舊制,以北辰城為帝居所在,其後僅對部分殿宇加以修葺,並未新興土木,宮城整體格局得以延續。宮城南為鴻臚寺、御史臺等官署府衙,東西北各有一夾城,東夾城主要為東宮,西夾城主要為未成年的皇子公主所居,北夾城則為禁軍駐守之地,四面環繞,對北辰城呈拱衛之勢。
馬車轉入朱雀大道,皇城正門已遙遙在望,龍少陽遠遠的便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外,車前掛著一燈籠,上面寫著大大的“滕王”二字,想來滕王蕭元嬰已經到了。停靠後,龍少陽下了馬車,同蕭元嬰寒暄幾句,驗了令牌,二人便一起進了皇城。
早有青衣太監過來導引,引著二人沿著皇城大街徑向宮城而去。依次穿過應天門、永泰門,便來到了乾陽殿。
乾陽殿、大業殿、同明殿沿宮城中軸線自南向北依次排開,併為宮城三大殿,其中論規制乾陽殿為三大殿之首。惟其莊嚴宏大,大齊重要典禮多在此舉行,諸如登基即位、皇帝大婚、冊立皇后、拜將出徵,以及元旦、冬至、萬壽等三大節,皇帝在此接受文武百官朝賀,並向群臣賜宴。這次齊帝萬壽節接受列國百官朝賀,賜宴同樂,自然而然也定在了乾陽殿。
二人來到乾陽殿上,見只來了十餘人,想是皇帝此刻正在宣政殿接受百官、列國朝賀和壽禮。
龍少陽環視四周,只見殿上正中一席,黃色錦緞鋪就,自然是齊帝御座。正席左側偏下一點擺放一席,規制稍遜,當是太子席位。東西兩席則是用彩色錦緞鋪就,應是為王公大臣和各國使節所設。周圍則弧形一般層層擺了幾圈席位,大約有一兩百個席位,只是地上並無錦緞,顯是為官階低一等的朝臣準備。
殿內放了不少火盆,暖氣融融。二人便脫了外罩大氅,早有宮人接了過去。
禮部司禮官見滕王一行到了,忙過來迎接導引,將他讓到西席首座上。龍少陽則被安排在西席二列的首座上,恰在滕王身後,當那司禮官得知眼前這位青年便是龍少陽時,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隨即詭異一笑,想是已知道這人是太子親自點名邀請,吃驚之餘又不禁高看三分。
蕭元嬰一路與眾人寒暄不斷,待到坐下後,便挑些重要人物的履歷、背景交頭低聲與龍少陽簡略說了。只見他二人一個不時指指點點,若有所指,一個頻頻點頭,若有所悟。
其時尚早,殿中之人三三兩兩,或坐或站,交頭接耳,隨意談天。席間又有一群宮娥侍女往來穿梭,穿花引蝶般擺放水果點心等一應饌品,是以他們此舉倒也沒引起他人注意。
眾人絡繹進來,或站著寒暄,或落座閒談,整個大殿漸漸嘈雜起來。
一片喧囂聲中,禮部司禮官引著三隊人魚貫而入,同時落座在了東邊錦緞鋪就的席上。龍少陽定睛看去,只見首席坐著一箇中年男子,滿腮虯髯,中等身材,身穿圓領窄袖紅色長袍,腰繫革帶,腳蹬皮質長靴,一身裝扮乾淨利落,配上髡髮,透著一股粗獷彪悍之氣。
接著一位也是胡人扮相,身材高大,相貌威武。
看到第三席時,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