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大魏甲士衝過去殺人的命令,南宮且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虛張聲勢的口頭挑釁是一回事,但如果真的要在洛城附近公然展開屠殺,那就是明目張膽的反叛了。尤其是在王弟季默已經表明態度的情況下,如果他還這樣做,那會適得其反,不僅達不到目的,而且很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和公憤的。畢竟,現在的周王室,還是大家表面上共同擁護的正統。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不用去看舅舅申父的焦急示意,南宮且也知道自己該怎樣辦。只是……他惡狠狠的盯著幾丈之外的楚江眠,如果就這樣放過了他,總是感到不甘心!
“大家都是為天子祝壽而來,難得相聚一場。一切以和為貴,何必為了口舌之爭,而弄到拔刀相向的地步呢?呵呵!默公可不能偏心啊!王室的美酒,我們也想喝上一口呢。”
有人首先出來打破了僵局。很多人卻都認識這位來自東海的蘭陵君。身為著名的“四大公子”之一,代表著強大的齊國,身份可謂是極為貴重,他的影響力一點兒都不遜色於在場的任何諸侯王。
“大周王室的酒,當然有齊國的一杯。蘭陵君,請滿飲!”
季默不動聲色的看著接杯在手的蘭陵君一飲而盡,他的臉上露出笑容。齊國人的表現,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卻是沒有想到,首先會得到他們的支援。
只是,季默卻沒有注意到,飲盡杯中酒之後的蘭陵君,藉著掩袖之際,回頭對近在咫尺的楚江眠低聲說了一句。
“王室的酒,卻比江眠王子所贈的差遠了。呵呵!”
楚江眠臉上笑容不變,卻不便多說。他對蘭陵君點頭示意,表示已經心領了他的情意。然而,任他如何聰明過人,卻又怎麼能夠了解蘭陵君此刻心中的波瀾起伏呢?
“趙王父子行事,果然令人佩服……與他們為敵,到底是對是錯?”
而在蘭陵君之後,跟著來中嶽山參加狩獵活動的吳王、越王、衛王等人也相繼出言勸解。季默哈哈一笑,看著南宮且說道。
“南宮王子力能殺熊,勇氣可嘉。只是這酒量嘛……還需要多多鍛鍊才是啊!哈哈!”
“呃,本王子酒量確實不怎麼樣。何況默公賜酒,不敢不喝……當此場景,酒不醉人,人也自醉!”
南宮且借坡下驢,朝身後揮了揮手。甲士們得到命令之後,收刀束甲,都退的遠遠的。申父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一直都勸魏王父子在當前形勢下不宜太過於張揚,應該韜光隱晦發展實力,密切注意天下大勢,才是王道。可是,忠言逆耳。在野心膨脹下,不管是魏王還是南宮且,都很少能夠聽得進去。讓他倍感無奈。
好在,這次沒有當場鬧將起來。申父抬頭看了看不遠處與王弟季默並肩而立的那個年輕人。眉頭皺了皺,不禁在心裡重新掂量這個人的分量。他今天的行為,到底是紈絝輕率呢?還是有意而為之……?分清這其中的區別,很重要!
一場風波沒有發起,很快就平靜下來。中嶽山狩獵場上,重新恢復了原先的熱鬧氣氛。雖然有些殺機已經在暗中潛伏,但包括季默在內的許多人,卻並不認為還會發生什麼大事。
周王室的權威受到挑釁,也不是頭一次了。如果和幾年前秦國直接派兵來迎娶公主那件事相比,今天南宮且的無禮態度簡直算不了什麼。天下諸侯盡皆居心叵測,到底還有幾個真正忠心於王室的呢?
表面上保持平靜的季默長嘆一聲,心中陡生悲涼。他忽然感覺到意興闌珊,維護王權社稷的重要性,在他心中似乎變得遙不可及。
“江眠賢侄,多謝你的支援!你們父子的忠心,王室會一直記著的。”
“默公不必說這樣的話。我只是看不慣某些傢伙的傲慢而已。呵呵!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也要去那邊山林深處獵幾隻飛禽玩玩了。”
“去吧!年輕人不必和我這老頭子待在一起,省的拘束。”
五十多歲年紀就已經顯得異常蒼老的季默,看著那個白衣年輕人和他的侍衛逐漸走遠,莫名有些慨嘆。年輕真好啊!可以嬉笑怒罵灑脫不羈,言行自由隨便無人管。哪裡像自己這樣的人,替王室守著這逐漸消失的江山,明明無能為力,卻還想拼命的挽回……誰又能夠理解,他這獨立支撐的身體,早已經千瘡百孔,不堪重負了!
春風浩蕩處,盯著楚江眠身影的並不只有季默。還有幾雙眼睛也在牢牢的看著他。只不過,這些目光中透漏出來的不是寬慰和希望,而是仇視,還有冷冽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