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東海齊國的蘭陵君這幾天心裡很矛盾,而且還有些慚愧。就連出城來中嶽山狩獵,也提不起他的一點兒興趣。這一路上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別人都去追逐打獵,大有收穫。唯獨他,連弓箭都沒有射出一枝,更不用說有所收穫了。
齊國的隨從們非常瞭解蘭陵君的心情。不過,他們卻沒有什麼好辦法勸解。因為,就在幾天之前,他們終於收到了從齊國傳來的秘密訊息。齊王已經同意秦、魏等國的要求,決定一起發兵了!
這無疑是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本來,蘭陵君田無昭在見過楚江眠之後,憑著自己的經驗和直覺斷定趙王楚烈身體無恙。為此,他已經在第一時間就緊急修書一封,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回齊國報信去了。然而,還是沒有能夠阻止齊國興兵。
他並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不管是齊王剛愎自用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還是並沒有收到他的書信,反正還是派軍隊參加這次大軍事行動了。據可靠訊息,三萬齊兵奉王令即將踏出齊國疆域。
春風暖陽,綠水青山。蘭陵君此刻都無心觀賞。他一直在心裡反覆的計算齊國出兵的利弊。勝負之間,實在是有太多不可預測的因素。如果一旦判斷失誤,齊國很可能會遭受巨大的損失!
想到有可能招致的嚴重後果時,這位胸懷大志的齊國公子一方面暗自埋怨齊王的草率和性急,而同時,對於不久前剛剛言談甚歡的趙國王子楚江眠,也難以再面對。
“公子無需憂慮。我們齊國國力強盛,兵甲犀利,主上早就有開拓之心。如今機會難得,正應該積極參與,火中取栗!至於那楚江眠,公子其實大可不必如此……既然註定刀兵相見,那就是敵人了!”
猜到他心中所想的心腹智囊低聲相勸。田無昭嘆息一聲,微微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當然最好。只是趙國的厲害……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更何況,我們剛剛接受了趙國王子的豐厚饋贈,馬上就反目成仇,總是感覺不那麼光明磊落啊。唉!”
“公子仁厚,天下共知。但在事關齊國的重大利益面前,且不妨暫時拋卻這些個人感情……公子不要忘了,這次的軍事行動,牽涉到天下最強的幾個諸侯國。一旦兵鋒發動,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戰。勝者則開疆擴土,實力大漲。如果有什麼閃失,那很可能就會被其他的虎狼之國趁機咬上幾口,輕則損兵折將,重則敗亡失地,甚至國力受損,從此一蹶不振啊!”
聽到這些心腹隨從的話,蘭陵君用力揉了揉額頭。這些道理他當然都懂。只不過……他還是感覺無顏再見到那位趙國王子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這一段時間他極力避免與楚江眠碰面。好在,對方不知道在忙什麼,一直沒見到蹤影。倒是避免了許多尷尬。
不過,世間有些事和有些人,想要竭力的去避免,卻偏偏很難避免。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註定會有許多淵源的人,終究還會再次相遇。
片刻之前,蘭陵君田無昭其實並沒有注意到眼前的爭端是怎樣發生的。等到他的思緒被打亂,注意力轉移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劍拔弩張,眼看就要火併的場面。
等到聽隨從們低聲簡單說了剛剛發生的經過後,蘭陵君略帶嘲諷的笑了笑,揮手示意麾下的所有人都不必多事。魏國來的年輕人也太猖狂了!既然他要公開的挑戰周王室的權威,那就讓他盡情表演好了。反正最後不管怎樣的收場,都與齊國無關。他們樂得在旁邊看熱鬧。
然而,蘭陵君剛剛轉過這個念頭。他忽然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了過來。白衣的王子還是那身白衣,笑容還是那毫無心機的笑容,可說出的話,蘭陵君卻感覺到幼稚的可笑。
“楚江眠……他要幹什麼?”
蘭陵君在吃驚之餘,忍不住喃喃低語了一句。他身邊的齊國隨從們都認識這位趙國王子。他們也和蘭陵君是一樣的驚愕表情。紛紛搖了搖頭,表示和自家公子同樣感到懵懂。
偌大的狩獵場上,風從山口吹過來,各種各樣的旗幟呼啦啦的響。為了維護周王室尊嚴的禁衛將軍和故意挑釁的諸侯王子,都已經把刀拔出了一半。此刻,他們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有些莫名其妙的轉過頭,看著就那麼負手隨便溜達過來的年輕人,臉上神色各異。
卻沒有人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弟季默手中的酒盞微微抖動了一下,眼角光芒乍現。似乎他早就期待著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而他,不負所望,終於站出來了!
“他是誰?他在說什麼?你們誰聽懂了這小子在說什麼?”
傲慢無禮的南宮且,用不屑的目光打量著走過來的人。他非常不明白,這個他並不認識的傢伙有什麼資格這樣說話?難道他不怕死嗎?所有的人都看出來他這個魏王子是要藉機樹立大魏的威風,所以都選擇了束手作壁上觀。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就連季默的態度和對方將士的反應,他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所以,才會這麼肆無忌憚的當眾挑釁。
可是,就連他也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有人跳出來想要做和事佬?而且,如此自不量力的人既不是在場的諸侯王,也不是那幾個名聲很大的公子。這就讓他感到既詫異,甚至還有些荒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