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最後一縷光芒,即將隱沒在西方。當困居龍城多日的大秦將軍王戩,被帶到楚江眠面前的時候,他還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是作為敗軍之將,但王戩這段時間的心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勝敗乃兵家常事,作為秦國名將,失敗一次並不可恥,但如果因此而一蹶不振,再也沒有報仇的機會,那才是一個將軍的恥辱。
想必已經得到過特殊吩咐,趙國人並沒有怎麼難為他。說是關押,其實除了不得自由之外,其他的飲食之類待遇都還不錯。甚至按照他的要求,看守的人還給他搬來了兵書,王戩吃飽喝足,利用這難得的空閒時間學習一點兒兵書戰策,倒也暫時忘記了思念故國之苦。
尤其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不久之後,趙國人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竟然把他和公子聶雲峰看守在了一個院子裡,而且很快,隨著秦國使臣馮去疾的到來,他們兩個人也終於知道了兵敗之後所發生的許多事。
秦王的態度,其實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對於胸懷吞吐天下之志的秦王來說,大秦將士的性命和他們的忠誠,一直都是他非常看重的。如果僅僅只是耗費一些錢財,而在將來換取這數萬將士的以死回報,若自己是秦王聶風,也知道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而作為使臣的馮去疾,竟然也被趙國人關了起來,這讓王戩和聶雲峰都感到非常吃驚。不過在聽完事情的始末之後,已經深深領教過楚江眠厲害的兩人,也只得相對苦笑了。這麼看起來,這位年輕的趙王,不僅對待敵國手段厲害,而且對待內部的敵人,也不會有絲毫的手軟啊!他竟然能夠藉此機會,在不動聲色之間就剷除了王室的內患,而且一點兒都無損於他的聲望……這樣的人物,絕不僅僅只是用心機深沉所能夠形容的!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王戩、聶雲峰和馮去疾,來自秦國的這三位身份不同的重要人物,便一直被看守在同一個院落裡,直到今天公子聶雲峰被釋放為止。
沒能夠和這位秦國公子一起離開,雖然有些不安,但王戩和馮去疾這兩個人心裡還是有些興奮的。畢竟,這意味著秦國和趙國已經在協商解決戰爭所遺留的後事。趙國人雖然沒有透露更多的詳細情況,但他們卻都相信,既然已經交付了贖金,那麼不用等待太久,所有秦國將士就都可以回去了。
其實,就在大半個時辰之前,王戩跟著專門兒負責看守他的千機閣諜士離開的時候,繼續留下來的馮去疾還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與他說了一句。
“難道那位趙王這麼不嫌折騰,早上放走了雲峰公子,現在又要放王將軍離開嗎?”
雖然這只是一句苦中作樂的笑談,但在淡淡一笑然後轉身離去的王戩心中,大約也是這樣認為的。最起碼他覺得楚江眠能夠在這個時候親自見他,不會有其他意外的事。不過,王戩萬萬沒想到,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並且,即將親眼目睹的事,會讓他五內俱焚,肝膽欲碎!
太陽落山,炊煙四起。眼中所見,暮色漸漸降臨。如果站在距離西城武聖門不遠的那座大鐘樓上看去的話,這方圓數十里之內,盡收眼底的,正是人間的一副煙火氣息。
這座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龍城內外最高的建築,並沒有確切的名字,所有的龍城民眾就是稱呼它為大鐘樓。大鐘樓木質結構,上下十餘層。在頂端最高的地方,是一片寬闊的平臺,那裡建有瞭望塔,塔上懸掛著一口巨大的銅鐘。如果在戰事緊急的時候,在這裡可以提前發現遠處的敵情,而對全城做出警報。不過,在這幾年裡,那口銅鐘,已經許久沒有敲響過了。
有些奇怪,以趙國相費義為首的大部分王廷大臣們,今天都聚集在了這裡,他們的目光隨著站在最高處的那個身影,不時的投向武聖門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楚江眠並沒有穿戴任何王者服飾,仍舊是一身白衣。他的所有臣民,都知道他們的大王孝期未滿。而他身上所受的傷還沒有好,那些斑駁交纏的繃帶,令人看上去很是憂心。
但他卻不能安心的歇息。因為,整個天下更加複雜激烈的局面,也許就從這一次暮色降臨之後,要正式開始了!
“王將軍,你來了?很好,請過來一些吧,這個位置也許能看得更清楚些。”
王戩抬起頭來,滿心疑惑。他不明白楚江眠為什麼會在這樣一個地方見他,更不明白,那些秦國的大臣和將軍們為什麼要用那麼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趙王國事繁忙,這麼晚了,還要見我這個敗軍之將,不知道有什麼事呢?”
王戩往前走了幾步,心中暗自吃驚。藉著薄暮之前的餘光,他看清楚了楚江眠身上所帶的那些傷。雖然不知道是怎樣造成的,但卻開始萌生一種不安的感覺。然後,他聽到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年輕人淡淡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