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道人立在石桌,抱著雙蹼半眯著眼,孤崖老樹下的身影,搖了搖頭。
“生老病死,向死而生.......”
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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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變得暗沉,坐在那裡的書生依舊一動不動,再到天亮,一片松葉落去肩頭,混雜在夾雜白髮的頭上,紅憐替他掃去身上針葉,看著清秀的臉上,眼角漸漸多了些許皺紋,忍不住流下眼淚。
秋日過去,一動不動的身影已是落滿了灰塵、枯葉。
蕭瑟的天地間,不久,飄下了一片雪花,冬日裡的長安人群湧動,忙碌一年的人們得空陪著親人採買年貨,陸老石穿著嶄新的衣裳,洋氣的在妻子面前走來走去,得空還是坐下來,學著兒子的模樣,鋪開紙張,畫上幾幅模樣各異的車架。
燃燒的木炭帶來暖意,陸小纖穿著臃腫,坐在道人專門打製的軟椅上,繡著一雙小巧精緻的老虎帽,偶爾抬起的視線裡,望去外面,一臉嚴肅的道人吸著凍紅的鼻子,負著雙手教導著一幫半大的孩童,回頭迎上妻子的目光,得意的挑挑下巴,下一秒,腳下踩滑,打了一個踉蹌差點栽倒,惹得小纖輕笑出聲,又狠狠瞪回去。
另一棟木樓裡,李金花拿著勺子衝出房門,追著懷抱一隻小豬的明月童子叫罵,不忘回頭扯開嗓子喊一聲‘開飯!!’
聲音傳去觀外,‘呼哈’的號子聲裡,光著膀子的八條大漢帶著自家兒女還有還一撥觀眾年齡稍大的弟子繞著芙蓉池奔跑,聽到傳來的呼喚,帶著隊伍有條不紊的跑回山門。
城池的另一頭,頭髮雪白的王承恩精神抖擻,告別了宇文府,舉著‘神仙不問’的旗幡,決定走遍天下九州。
冬日的夕陽蔓延,映紅了風雪。
棲霞山上已是白皚皚的一片,蛤蟆道人裹著厚厚的棉被,縮在書架小隔間裡呼呼大睡,嗚咽的風雪吹過窗欞,撲去斷崖,蒼白的鬚髮在風裡微微抖動,結上了霜花。
紅憐舉著油紙傘踩著積雪上來,遮去身影頭上,望著沾染雪花的蒼老面容,掏出絹帕輕輕為他擦拭,坐去旁邊,一起望著山間風雪,說些話語。
時間流逝,冬雪化去,不再寒冷,流淌的水漬滋潤土壤,滿山枯林抽出嫩綠,又是一個春天。
蛤蟆道人睡醒過來,望著身形佝僂的徒弟,跑去山間抓些野味,躺在老驢懷裡邊烤邊吃,是從未有過的寂寞。
回到院落,也看不到叫罵的婦人和實交巴的男人吵架,也沒有了牛鼻子小道士猥瑣的在那偷偷摸摸看書。
雞聲輕鳴,在他背後啄了一下,對面是歪著腦袋的母雞,刨著地面發出啼鳴。
回到曾經常住的房裡,從床下翻出藏匿的丹藥,打包裝好,跳去母雞背上,走去棲霞山。
日光荏苒,春去秋來,滿山青綠化為枯黃,不久,又是白雪皚皚得一片,再到化去,年復一年。
山風吹拂,崖邊孤松老樹輕搖慢晃滿枝松葉,春日的陽光透過樹隙落去銀白的髮絲,輕柔的在撫動,孤坐的身影已是垂暮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