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什麼?”“不知道,別說話,陸公子過來了。”
“你不還是叫公子嗎?!”
.....
扎堆的丫鬟僕人細細碎碎的聲音裡,看著遠處廊簷下走過的翩翩書生,與旁人詢問幾句,轉了方向,走去書房。
陸良生敲了敲房門,裡面傳出一聲熟悉的話語:“進來。”
吱嘎。
門扇推開,披著衣裳,咳嗽幾聲的老人,從書案抬起臉,鬚髮幾年間幾乎全白,看到進門的身影,有些渾濁的眼睛亮了起來,放下手中毛筆,拉了拉肩頭的單衣,快步走出案桌。
“良生怎的來了?!快坐快坐。”
這書生與他也算有師生情誼,邀了對方坐下,取了茶壺,斟上茶水:“有好些年,沒見著良生了,如今過得可好。”
“問候之話,該是由晚輩來問才好。”
陸良生從他手中取過茶壺,滿上一杯,恭恭敬敬的呈給老人。
令得周瑱手指虛點幾下,笑著接過杯盞,抿了一口。
“這種迂腐之禮,就不要再說了,快坐下,別站著說話。”
一老一少齊齊落座,陸良生坐在老人對面,細細端詳,自恩師死後,這幾年,面前這位老人已是老了許多,眼神也沒當初有時不時透有威嚴。
這次過來,本就是見見他,聊些家常,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陸良生起身蹲去周瑱面前,讓他伸出手臂,指尖搭在脈搏上。
“周師這些時日怕是勞累過度,肝火上來,加上人老體弱,熬夜染了風寒。”
褐漆木椅上,周瑱笑著擺了擺手:“國滅朝亡,老夫也是擔心新朝對我舊朝百姓不仁,故此常寫文章,呼籲讀書之人,多奔走,為百姓報不平,誰想到身子骨經不住折騰。”
手腕上,陡然一股溫潤之氣蔓延,老人停下話語,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書生,只感這股溫熱順著手臂蔓延全身,昏沉腦脹之感頓時退去。
“周師往後就好好頤養天年,這方水土百姓,不會有閃失。”
陸良生收回手,放下老人的袖口起身,回到座位上端茶抿上一口:“天下一統,只會對百姓有利,周師又有名望,不妨多讓江南那些大族,放開心胸,多接納新朝。”
“這,難啊。”
周瑱搖了搖頭,“這裡面盤根錯節不好說,加上陳皇帝還未死,到處遊說,免不了會讓一些大族跟著動搖。”
老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這種凡間紅塵事,有時候往往比修道還要來的複雜艱難,陸良生笑了笑,也就沒有繼續與周瑱談論下去。
書房坐了半個時辰,便是提出告辭,畢竟還有要事要做,陸良生也就不多逗留了,老人將他送出府門,回到書房,安靜坐在椅上,看著桌面兩盞清茶飄著餘熱,想起那位逝去的故交。
‘叔驊公,你有個好學生啊。’
也有寂寞的話語低喃,自女兒重選夫家,嫁人後,就很少回來,只剩下老妻陪伴,府上總覺得空蕩蕩。
清茶餘溫,熱氣飄去門外,風裡搖曳的樹梢,叼著蟬蟲的鳥兒,飛去樹頂,城池中,牽著老驢的身影走過熙熙攘攘的長街,走出城門,在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啄的燕赤霞耳邊打了一個響指。
“醒來,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