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一片樹叢中拐了兩個彎,一聲雞啼忽然從遠處傳來。
不知何時,薄霧漸起,遮掩了我們走過的小路。譚轍站在路口遠望,白茫茫的霧氣中什麼也看不見。
譚轍忽然說:“如果我們順著原路返回,我們還能見到清頡,還能見到道觀嗎?”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道觀、清頡似乎是我們的一場大夢,現在天亮了、夢醒了,一切或許都被淹沒在滾滾白霧之中了。
趙風箏擺擺手說:“咱們先回旅館,拿了東西之後就去四合村,時間不多了,咱們不能再耽擱!”
說來也怪,我們返程的時候並沒有昨天晚上的怪異感覺,大家順著山林小徑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到縣城的柏油馬路。
我們站在路邊攔了一輛進城的麵包車,只跑了有十五分鐘,我們就站在下榻的旅館前面了。
我們簡單吃了點豆漿油條,各自回房間收拾行李,結算了房錢,就在旅館老闆的指引下朝著去四合村的公交站牌而去。
所幸我們四個腳程不慢,跑到公交站牌的時候,拿著一沓疊的整整齊齊的鈔票的售票員已經在扯著嗓子拉最後一遍客。
我們買票上車,車門就“哐當”一聲合上了。
這輛車樣式老舊,退了色的綠塑膠靠椅破破爛爛的,滿打滿算總共十八個座兒,車廂里加上司機售票員卻擠了三十多個人。
我們四個人鬧了一夜,早就是人困馬乏,恨不能抱著枕頭躺到車頂上去,在挨挨擠擠的車廂裡只覺得萬分煎熬。
再加上一路都是山道,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顛簸,一車的人就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饒是我平時不暈車,現在也被晃悠的嗓子眼鼓鼓囊囊的。
在車上熬了一上午,售票員扯著嗓門兒喊一聲:“四合的下車!”
我們才恍然驚覺:原來到站了!
擠過人群下車的時候,我忽然聽到身後有一個女人大叫:“你幹什麼呢?”
我們回頭一看,卻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昨天在縣城集市上遇到的那個賣繡品的女孩正一臉凶神惡煞地抓住一個十分猥瑣的男人的胳膊。那男人的手還插在譚轍的書包裡沒有掏出來。
我們走在前面的三個人立刻就衝上去把那個男人圍上,那人本來就是趁著下車的混亂空檔渾水摸魚,卻不想有人肯仗義援手。他又見我們人多,早就嚇的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搞什麼?”
真他媽有意思,被抓了現行還好意思舔著個臉質問我們?
趙風箏雖然是個女流,卻是個最不好說話的,她冷冷一笑,一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小偷的胳膊,稍微一用勁兒,小偷就哭喪著臉疼得哇哇亂叫。
正在這時,斜後方又忽然深處一個長滿毛髮的粗壯手臂。
這時候已經是秋天了,氣溫已經轉涼,這人卻依舊穿著短袖,手臂上疤痕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一樣醜陋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