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羽毫無愧疚,腆著臉湊近笑言,“娘子,你是沒看出來。原本那楚黑炭黏在你身上的眼神,可是稠得能拉出絲來。後來我如此一說,他那眼光就變成一缸醋了。”
黎靜珊無奈地笑。
阮明羽自從在西陵時,與楚天闊交手吃癟,這樑子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放下過。表面上客氣有禮,暗地裡處處把那威名遠揚的鎮遠將軍壓下一頭才甘心。
“我與楚將軍算是故舊,他又是阿玦的上司。人家剛回京城,與我敘敘舊怎麼了?”黎靜珊不服道:“就你杯弓蛇影的。”
“哼,你認為是敘舊,人家可說不定……”阮明羽哼聲應道,見黎靜珊滿臉不贊成,把後面那半截“……說不定存著舊情復燃的心思”嚥了下去。他挑著黎靜珊衣服上的流蘇把玩,“反正看他就沒安好心。你離他遠點兒。”
黎靜珊故意道:“可是他是阿玦的上司啊。而且,你不是也邀請人家,要給他接風洗塵嗎?”
阮明羽語塞,終於不情不願道:“那就私下離他遠點兒!還有,阿玦不是回來嗎,見那楚黑炭時,必須有他在場!”
黎靜珊靠著軟墊,乖巧地點頭笑。心裡想的卻是,這人吃醋的樣子就像個炸毛貓,一點沒有大掌櫃的風範。
黎靜玦進京的速度,比預計的要快。
翌日,黎靜珊還在宮裡當差,宮外就有阮家下人託人遞進話來:“黎家少爺已經到了京城,請少奶奶下差後及早回來。少爺在桐花巷子私宅等您。”
黎靜珊與黎靜玦一年多未見,收到訊息簡直歸心似箭,把手頭的活計快速整理了,就跑去跟嶽藏鋒告了聲假,飛奔往桐花巷而去。
桐花巷的宅子是黎靜珊出嫁前自購的宅子。取個鬧中取靜的好處,後來孟姝也在隔壁購置了房產。出嫁前兩姐妹常住在一起。而黎靜珊成親後,這宅子也一直是孟姝幫忙打理著。如今黎靜玦回京,沒去阮明羽家,而是去了姐姐的宅子裡落腳。
黎靜珊才下了馬車,就從敞開的院門裡衝出一個人影,一把抱住她大笑,“姊姊!哈哈,你可回來啦!”
黎靜玦高瘦了些,也黑了些,看著卻是比在京裡時更結實,也更精神了。黎靜珊打量著他,放下心來,看來在那邊過得不錯。
“看來西疆那地方養人啊。”黎靜珊拉著弟弟往裡走,玩笑道:“去那邊不到兩年,竟出落得比在京裡還俊了。”
黎靜珊這話,懷著打趣的心思。
京裡大多數人認為,西疆地處邊陲,自古被蔑為蠻夷之地,又是瘴氣籠罩,毒蟲橫行,還傳說那裡的人還茹毛飲血,與未開化的野人無異。甚至連犯官被貶、罷黜流放,也不會往那裡去。
也只猶豫戍邊守衛的官兵前往那裡,普通人等對那些地方是唯恐避之不及。這也是當年黎靜玦身為金科探花郎,卻直情請命前往西陵茂縣開府,此事被朝中官員拿來嚼了半年舌根。不少人都嗤笑他是個傻子。
面對姊姊的揶揄,黎靜玦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笑道,“可不是呢。其實西疆真是個山靈水秀的好地方。姊姊,你一定想不到那裡有多美好。”
“嗯?怎麼說?”黎靜珊挑了挑眉。
阮明羽在旁一直含笑看著他們,此時不得不咳嗽一聲:“兩位久別重逢,得意忘形,卻也不能在門口盡敘離情吧?”
孟姝也從院子裡出來,笑道,“酒菜已經備好了,不如進去邊吃邊聊吧。”
眾人歡笑簇擁著往裡走,果然見大堂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平日裡黎靜珊不在這宅子住,只有兩個僕人負責守家打掃,這一桌子酒菜是孟姝從醉仙樓訂下的。當年在天巧堂與黎靜珊同班學藝時,她與黎靜玦也算熟識,因此做主留下,敬陪末座。
酒過三巡,黎靜珊還是關心弟弟在西疆茂縣的生活,開口問道:“
如今西疆那邊的生活,到底如何?”
黎靜玦呷了口酒,笑道:“姊姊,你見過開門就是滿山漫野的綠嗎?崇山峻嶺,高山峽谷,觸目之處都是綠色。因此京裡的人,把西疆稱為蠻荒之地,也不為過。”
黎靜珊一聽,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真的那麼……”
“糟糕”二字還沒說出口,又聽黎靜玦道,“但您若要以為那裡住的都是野人,那又大錯特錯了。那裡的土著居民自稱是蚩尤後裔,亦有傳承了千百年的文化風俗。”
說到這裡,他眉毛一挑,開始眉飛色舞,“各個寨子的人穿不同的服飾,織染工藝傳承了幾百年,還有銀器飾品,整套的頭飾、項圈、手釧,甚至腳鈴……在節日裡苗女們盛裝出行,行走間叮咚作響,跟山澗的流泉一樣好聽。姊姊,還有孟姐姐,你們若是去了西疆,看到那些飾品一定樂壞了。”
黎靜珊和孟姝相視而笑,“那你呢?可相中了哪個漂亮的女子,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