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猶豫了一瞬,還是把當年自己與鎮遠將軍楚天闊相識的經過,說了出來。
景師傅恍然道:“想起來了!當年說是有個姑娘,陪著楚將軍在軍中縱、橫,後來又隨他深入疫區,幫他平復了疫情。一時還被傳為活菩薩。竟是你啊!”
黎靜珊:“…………”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自己怎麼不知道。
“該是我蒙受將軍恩德,無以為報才對。”她沉靜笑道:“至於平息疫病,本是義不容辭之事,不足為道。”
景師傅似是不認同地搖頭笑了:“不盡然,不盡然……”後面的話卻隱去不說,而是轉了話題,“你可知道,近期楚將軍也許會回京來呢。”
“哦?是嗎?”黎靜珊奇怪。像楚天闊這種鎮守邊關的守將,若無敵兵進犯或皇帝召見等特殊情況,通常是三年才有一次進京述職的機會。
“可我記得,楚將軍似乎還未到三年一期的述職吧?”
“哈哈,我猜的。”景師傅神秘的笑笑,“兵部近期有一批重大兵器裝備要運送往西陵,將軍多半會親自回來押運。”
“真的?!”黎靜珊歡欣道,心裡想的是,不知道弟弟黎靜玦會不會也一起跟著回來。
然而這欣喜被景師傅看在眼裡,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到了四月底,司珍局申請的模具工具都已配備到位。匠師們開始專研起新穎的機關首飾,與希斯羅國來的工匠交流也多了起來。
首飾中所用的機關術不算複雜,對於本來就有紮實工藝基礎的大琅匠師而言,不花許多時間就能窺到其門道。轉頭回到司珍局,就能開始設計簡單的首飾。也頗有幾個有靈氣的匠師,設計出來的首飾受到宮廷的大力追捧。
一時之間,此類設計的首飾成為了熱門的話題。而在宮外,甚至有大戶富商以擁有這樣一件首飾為榮,導致了千金難求的局面。
大琅朝宮廷開明,民風開放。朝中並不限、制這等技術外流入民間,因此很快,在各大首飾坊中,也有類似的首飾設計上市。
只是這類首飾工藝,需要製造極精細的零部件,光一隻翅膀能轉動的蝴蝶,其連線的暗釦就不過粟米大小,非普通的首飾作坊能造出。因此機關首飾在民間仍是有市無價的存在,只有極少高門能買得起一件這樣的首飾。甚至一度成為了財富和身份的象徵。
反而黎靜珊,身為競寶閣的首席設計師,和司珍局內主持機關首飾設計的匠師之一,卻對設計這類飾品表現得興致寥寥。
她只是在機器進場之初,設計了幾套首飾,把各類工具試了個遍,最後拿出兩套百蝶穿花的首飾,就算是交差了。
倒是她另外設計了兩個蹀躞扣,精鋼打造的扣面上,雕刻細緻的是“楊戩巡天”。精巧之處在於,楊戩手中的方天畫戟可以隨著機關運動而抽出,取下來則是一把鋒利至極的小劍。
當黎靜珊把這兩個蹀躞扣送到四殿下面前時,四皇子愛不釋手,大呼奇巧。
“怎地非年非節,卻想起給我送禮?”四皇子靠近黎靜珊,曖昧笑道:“莫非又有什麼事情要來求本王?”
黎靜珊微微後退半步,斂身行禮道:“並無所求。只是感謝殿下為司珍局力排眾議,購置打造了這一干工具器械,讓金玉作得以發揚光大,以至於取得今日之局面,此恩需謝。”
李皇子搖頭笑道:“有恩也是對金玉作,對司珍局有恩。你這是,代表司珍局送謝禮來的嗎?”
他伸出一個指頭左右搖了搖,揶揄道:“那你資歷還不夠,要嶽藏鋒親自來才夠格。”
黎靜珊被他打趣得緊,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其實,這兩件小玩意兒看著是蹀躞扣,我設計的真正用意,卻是用於軍中的。”
“哦?”四皇子挑了挑眉,把玩著那小小鋼釦,玩味笑道:“你倒說說,怎麼個用於軍中?”
黎靜珊看著四皇子那耐人尋味的笑,把不准他到底是鼓勵還是嘲諷,只得規矩答道:“就是上面的小機關。本來是想著,給斥候執行任務時配備的。樣式小巧,便於隱藏。還可根據實際需要設計成不同的小武器,比如鋸片什麼的。”
其實她腦中還有關於設計類似現代的多功能刀具的設想。只怕提出來太驚世駭俗,才半遮半掩地如此解釋。然而她邊解說邊覷著四皇子的神情,卻發現越發捉摸不透,只得訥訥住口。
四皇子沉思地把那蹀躞扣中的小劍抽出又合上,反覆幾個來回,才緩緩問道:“這就是前朝所謂的機關術?你怎麼想到要如此設計此類武器?又或者,這是誰教你的?”說話間,眼神已變得犀利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