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握著楊氏的手,誠懇道:“三少爺和我搬出去,不能時常侍奉婆婆,主宅的諸多事宜還要勞煩嫂子看顧打點,這其中辛勞付出,豈是咱們外男家眷能比。嫂子若是推辭,那就是埋怨咱們不懂事了。”
其實如今在阮家大宅,管家的還是阮夫人,楊氏不過是平日裡幫襯一二,算不得辛苦。只是黎靜珊這些恭維的話語,讓她聽著很受用。這才微微一笑,攬下了那首飾匣子,“既然妹妹如此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兩人閒話幾句,黎靜珊才告辭:“還得回去收拾些東西,不敢打擾嫂子了。”
楊氏站起身來相送,笑道:“若是弟妹別院那邊差了什麼,儘管派人回來吩咐一聲就是了。若是我這裡沒有,我還可以去稟報母親去。”
黎靜珊謝過,與她相攜走出了院子,在下人看來,真真是妯娌和睦了。而這也正是黎靜珊想要的效果。
過後兩日,她一邊整理東西,邊從競寶閣裡挑了些時新的小件飾品,給在大院裡的下人丫鬟都打賞了一番。於是這三院的少奶奶,雖然嫁進來沒幾個月就又要搬出去,卻在主宅裡搏得了一個和善親民的好名聲。
連阮明羽都笑道:“你如今似乎比我這個在這裡待了二十幾年的少爺,都受歡迎呢。”
黎靜珊眼風一挑,故意擺個嫵媚的表情,笑道:“三少爺風流倜儻,收的只是那些丫鬟們的心,而我少奶奶充當散財童子,可是男女通殺。”
惹得阮明羽哈哈大笑,摟著嬌妻的肩膀不鬆手。
他越來越覺得,黎靜珊自婚後,整個性子開朗活潑許多,把多年壓抑的小女兒天性盡情釋放出來,溫婉賢淑的外表下,更多了幾分嬌柔嫵媚。讓他愛不釋手又得意非凡——若不是他讓她有完全的安全感,有怎能讓她如此放鬆自在呢?這可都是他作為夫君的功勞啊。
黎靜珊和阮明羽搬去摘星別院,只帶了自己陪嫁的幾個下人和點翠過去,加上原來就在別院當差的幾個下人,就這麼輕車簡從地過去了。
因為只伺候他們二人,也不顯得緊張,反而因為人員簡單,兩人在別院裡反而清淨自在。新婚的兩人在自己的小天地裡,無拘無束地過了好一陣子蜜裡調油的日子,有一段日子,黎靜珊根本不敢穿露出徑自的衣服,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暴露了身上甜蜜而羞恥的桃花痕。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太快,年關將近,正是宮裡活兒最多的時候,黎靜珊自然而然被徵召進宮了。
黎靜珊早已去宮廷司珍局入冊登記,領了入宮腰牌。卻因為各種事忙,直至今日霜降,受宮裡傳喚,才正式進入司珍局工坊,得以細看這家整個大琅朝工具最齊全,工藝水平最高超的大工坊。
司珍局門下分為金玉、陶瓷、錦繡、文墨、等四司八坊,每一個司分上下兩坊。下坊通常為初級工匠,主要負責整料、出坯等基礎活兒,而上坊則為高階工匠所在,負責設計、精雕等成品活兒。
黎靜珊是甄選進來的,直接往金玉作的上坊去了。工場裡已經有人在製作,對她這新人的到來漠不關心,許多人甚至連頭都沒抬。
能進入宮廷的匠人都是手藝過硬的,身上有些傲氣在所難免,黎靜珊也不甚在意,徑直去了值房應卯。門口關著,黎靜珊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嶽藏鋒清冷的聲音。
沒錯,以後就要在冤家對頭手下當差了!黎靜珊深深吸了口氣,才推門進去。
嶽藏鋒已從工案後面抬起頭來,看她進來竟然微微一笑。黎靜珊八風不動的走過去,規矩地行禮。
然而臆想中的刁難沒有到來,嶽藏鋒竟然從那一貫冷淡的表情中,擠出幾分生疏的笑容給她,“你竟是黎致遠的女兒,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後生可畏啊。”
黎靜珊意外之下,並沒有失了禮數,屈膝淡淡行禮謝過,“多謝嶽前輩誇獎,還望以後若有不當之處,多多包涵。”
“不當之處,多多包涵?”嶽藏鋒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你以為宮裡是個可以敷衍應對的地方嗎?在這裡當差,任何一點差錯,都會要了你的命。甚至,要了其他人的命!”
黎靜珊抬頭看嶽藏鋒,最終分辨出,他那嚴厲的語氣不是故意刁難,而是真心誠意的警告,心裡產生微妙的感觸,這位早早離開黎家、另投他人門下的黎家子弟,似乎也是黎家的一個異類。倒是對黎家的聲譽看淡許多,對她的敵意也少許多。
想通這層關係,黎靜珊由衷地笑了笑:“是屬下失言,屬下謹記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