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寶閣作為一個發展良好的商鋪,此時體現出了嚴謹的運作能力,很快閣裡的空餘人手都按部就班行動起來,採集的採集,運送的運送,各個崗位上的人員如一架精密合作的儀器,高效地運轉起來。
洪掌櫃精神亢奮得睡不著覺,半夜依然在工坊裡監工。他搓著手跟阮明羽彙報道,“這些菩提子花紋豐富,寓意深刻,咱們再好好包裝宣傳,說不定比原先的檀木手串還受歡迎!以後咱們可以開設一個佛珠櫃檯,專賣開過光的菩提佛珠,這幾乎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阮明羽正剝著一個橘子吃,聞言笑著從果盤裡拿起一個橘子丟了過去,“哈哈,現在能保住你的年終分紅了,鬼點子倒是多了起來。你倒說說,這次用什麼條件請人家方丈幫你開光?”
“這……”洪掌櫃撓頭,想了半天,道:“要不,咱們也給寺廟分紅?”
“咳咳!”阮明羽嗆了一下,伸手搶過洪掌櫃手上的橘子,“阿彌陀佛!人家佛門淨地,超脫十里紅塵外。你偏要拿些銅臭阿堵之物去玷汙佛祖,實在該打。”
“那該怎麼辦?但請少東家指點。”洪掌櫃心情極好,低頭揖手,做恭敬狀。
“你呀,真是死腦筋。”阮明羽又剝了兩顆花生,拋入口中,才悠悠道:“分紅是給俗世中人的,自然是褻瀆佛祖,但若是逢年過節給佛祖敬香、或是修繕金身,則是禮佛的誠意了,還是為咱們競寶閣修的一份功德!明白了嗎?”
“是,屬下明白!”洪掌櫃低頭拼命壓著往上翹的嘴角,心道原來換湯不換藥,還不是一樣拿錢去燒的。不過,換個名頭,就由打點凡人變成打點佛祖了。嘿嘿,果然是少東家棋高一著。
“明白了,這單生意就由你去跟大觀寺去談吧。”阮明羽懶洋洋道。
洪掌櫃在心裡嘆了口氣,只得應下:“是,屬下明白。”他知道依少東家的品性,面前活兒能推則推。按他的說法,他只負責那些高屋建瓴的決策,和開疆擴土的行動,那些散碎活兒,不勞他動手。
然而他轉身退出賬房內室時,對這位剛過弱冠之年的少東家還是充滿了欽佩。
阮明羽對商機敏銳的嗅覺,對市場準確的把握,對決策和行動的指揮分配,甚至對人心的把握和用人馭下之術,都體現出一個真正商人良好的素質。洪掌櫃與他合作的這半年多來,是真心認可了這年輕的少東家。
打發了洪掌櫃,阮明羽對一直在邊上裝花瓶的阮墨勾了勾手指。阮墨沉默地上前,遞給他薄薄的兩張紙,“關於黎靜珊的資訊,都在這上面了。”
阮明羽一目十行地掃過,露出興味盎然的笑,“她竟然是‘南黎北嶽’的黎致遠的女兒……還被逐出黎家?”他越看眼睛越亮,修長如玉的手指在檀木桌案上輕輕敲擊,半晌笑道:“看來福伯這次是幫我撿到寶了。通知賬房,年底給福伯加一成紅利。”
阮少爺口中的寶貝黎靜珊毫無察覺,依然在阮家別院任勞任怨地幹著分內的活兒——為阮少爺的膳食擺盤。
手下不停,腦中也在不停琢磨,到底少爺會在競寶閣中,給她安排個什麼樣的位置。還有就是,她在別院的這份薪水,是否還能照領?畢竟,自己還是照常服侍少爺的呢。
她把食盒送去前院,伺候著那紈絝少爺吃飽喝足了,尋著空小心問道:“少爺,我到底什麼時候去競寶閣上工?”
阮明羽正拿帕子淨手,聞言抬頭,“怎麼,你著急去競寶閣?”
“也不是,只是這個月就快過完了,我想著領了這個月的工錢,再過去……”黎靜珊低頭收拾碗筷,藉此掩飾尷尬,“還有,以後我還算在這院子裡當差嗎?”
阮明羽忍不住翹起嘴角。他自然不在意每月多付那區區一兩銀子的薪水,只是看她那侷促的樣子,忍不住逗逗她,“哎呀,為了每頓飯的這個擺盤,要付一貫錢,是挺奢侈的。待我考慮考慮。”
他看著黎靜珊眼中微微的失望神色,繼續補刀:“還有,你以為我競寶閣是想進就能進的嗎?還得考核過才能決定。若是考核不過,你就繼續在院裡做個伺候人的燒火丫頭。”
黎靜珊一想也是,司珍坊裡要成為工匠還得透過三級考試呢,看來競寶閣也大抵如此。遂問道:“考核什麼?”
“九月三十的佛誕節,你跟店裡的夥計們上大觀寺佈施佛珠。過了這場節日再說。”阮明羽把手巾丟回水盆。
“是,奴婢明白。”黎靜珊只得點頭應下,眼珠一轉,又問道:“那工錢……?”
阮明羽好看的桃花眼一瞪,“什麼工錢?你又不是競寶閣的員工,沒有!你算是我別院派去幫忙的人手。”
果然無奸不商!
黎靜珊腹誹著端著水盆,拿著食盒下去了。
阮明羽看著她纖瘦的身影,照例心情很好地翹了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