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三少阮明羽就在工坊後面的賬房裡,臉色頗不好看。
“離九月三十佛誕節只剩五日時間,你竟告訴我佛珠手串還沒備齊?!”
洪掌櫃站在他面前,低頭稟道:“屬下已經找遍各個供應商,能壓的價都壓了,能賣的老臉也都賣了,只能湊到兩千串手串。其餘的,真的是沒辦法了。”
阮明羽眼色沉鬱,冷然道,“佛誕節是個盛大節日,那天少說也有四五千人上山。我跟方丈老和尚也說了,那天必定給天下善男信女佈施五千串佛珠。現在你來跟說還有三千串的缺口?”
洪掌櫃不敢看少東家,把心一橫,說道:“少東家,屬下實在沒法子了。要不您就扣除我的紅利來填那缺口吧。”
阮明羽的嘴唇抿成細細一線,沉著臉想了片刻,對他道,“你先出去吧。”洪掌櫃忙擦了把汗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又聽到少東家說道:“記住,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要輕言放棄!”
阮書帶著黎靜珊過來尋他時,看到的是一張比早晨更黑的臭臉。
坐在回府的馬車裡,黎靜珊忍了片刻,實在是受不住車廂裡的低氣壓,看著阮明羽閉目養神,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她悄悄挪道阮書身邊,低聲問道:“到底誰惹了少爺了?”
阮書瞄了一眼阮明羽,小心翼翼答道:“看來還是為了佛珠的事。”
“什麼佛珠?”
阮書再瞥了眼阮明羽,見他沒睜眼,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才大著膽子悄悄把事情原委簡單說了。
“佛珠手串?這東西還要買嗎?用菩提子自己穿不就行了?”黎靜珊訝然道。
阮明羽倏然睜眼。
阮書奇道:“菩提子?是什麼東西?佛珠手串不是用檀香子串成的嗎?”
黎靜珊沒注意看阮少爺,自顧介紹道:“佛經傳當年佛祖在菩提樹下得道,因此人們認為菩提子最具佛性。只是菩提樹可以是多種樹木的雜合,當年佛祖到底是在那棵樹下得道,人們早說不清楚了,因此許多樹都被稱為菩提。佛偈也有‘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之說。”
她掰著手指數道:“能用來穿手串的菩提子也有很多,金剛菩提、星月菩提等等,都很好看的。”
她說了許多,才發現馬車裡的其他三人都直愣愣地盯著她,忙頓了一下,才遲疑道:“……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嗎?”
阮明羽沒理會她的問題,徑直問道:“你知道哪裡有這些菩提子?”
黎靜珊忙點頭,“城外的樹林子裡多得是。”想了想又補充道,“就在你第一次救我那裡附近。”
阮書興奮道:“少爺!問題解決了!”
阮明羽卻沒這麼興奮,他思忖了片刻,皺眉道:“就是我們找到材料,還得清洗、打孔、拋光、串線。如今只剩五天不到,我們作坊里人手不夠,來不及了。”
阮書的臉又垮了下去。
黎靜珊停了片刻,忍不住道,“其實我還有個辦法,就是不知道少爺相不相信我。”
“什麼辦法?”阮明羽沉靜問道,盯著黎靜珊的墨色眸子深不見底。
黎靜珊無畏地迎著他的目光,道:“蜘蛛衚衕有許多小的首飾工坊,裡面基本工具齊全,匠人應對這些簡單的工藝也駕輕就熟。少爺若是把這活分下去給那些工坊工匠,只需很少的手工費,就能快速趕製出您要的幾千條手串。”
她停了一下,接著道:“我曾在那裡跟一個工坊合作過,若是您信得過我,我可以聯絡讓他幫忙找人,保證做的又快又好。”
阮明羽靜靜聽著,眼睛卻越來越亮。等他說完,他一拍手掌,大聲道:“好!就按你說的辦。你先帶阮墨去找你說的菩提子,你告訴我那個工匠的地址,我去尋幹活的人。若是這次事成,你的手工分紅,我立刻給你提到一成半!”
“多謝少爺。”黎靜珊斂身道謝。心裡想的卻是,那一成半紅利本來就是我的,不過是被你平白剋扣去半成罷了。哼,拿著我的好處,送回給我做人情!
說話間大家分頭行動,黎靜珊帶著阮墨出城入山,帶著他認識了各種菩提子,共計找到星月菩提、金剛菩提、鳳眼菩提等幾種能用於佛珠的菩提子。阮墨各自採集了樣本,帶回去給阮明羽定奪。
而回到阮家別院,阮明羽已經帶著阮書逛了一圈蜘蛛衚衕回來,敲定了十幾家能接活的工坊,與黎靜珊合作過的何大叔自然是總負責此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