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夫人搖著團扇,慢悠悠道,“她若是能進擷珍堂,有了大師稱號,則可以在天巧堂做教席。入了天巧堂,她雖不沾生意事項,卻是可以繼續做珠寶設計的。”
“……”阮明羽蹙眉看著爹孃淡定的神情,知道他們定是早已商量好了,就等著自己入彀呢。
“哎喲,別像看個仇人似的看咱們。”阮夫人笑道,“這事如今也像做買賣,你開價,我們還價,這生意才有可能做成嘛。”說著臉色一肅,“我們也做了這麼大的讓步,你也該知足了。阿羽,這已是我們的底線了。你好好考慮吧。”
阮明羽心中一動。他只得母親所言不差,她提出這個建議,算是替他鑽了家規的空子。允許一個從事首飾工藝的媳婦進門,且許她一直在首飾行業的最前沿工作,確實是阮家長者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
而如今他已算是在競寶閣裡站穩了腳跟,假以時日等他培養起自己的實力,甚至能控制長老閣。到那時,老一輩的人相繼退出,他相信自己完全有實力與這條家規相抗衡。
只是,這需要時間。他不想等,也不忍讓黎靜珊等太久。
還有,這真的是,黎靜珊想要的嗎?
阮明羽深深吸了口氣,頷首對爹孃行了一禮,“孩兒明白了。多謝母親。店裡還有事,孩兒先告退了。”
阮驚鴻看著兒子的背影,半晌嗤笑一聲,“這小子,難道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在咱倆面前,還敢這麼硬氣!”
阮夫人輕搖團扇,淡淡道:“不過,阿羽跟我們確實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們當年都沒有像阿羽這麼堅持。”阮夫人說完,轉身進屋去了。
留下阮驚鴻站在院子裡發呆。
然而這個建議激起了黎靜珊激烈的反對。
“我不同意!”黎靜珊決然道,“我學這滿身的技藝,是為了把首飾工藝發揚光大,為了把美推送給更多的民眾。而不是為了做一個學術派,整日只能面對幾十個學員。”
“但你依然能做首飾,能參與首飾設計,間接為競寶閣當差。”
“但我不能出自己的作品,會失去我的客戶,會逐漸泯於平庸。”黎靜珊看著阮明羽的眼睛,鎮靜道,“你知道,現在擷珍堂的大師們,依然會不定期的出自己的作品。離開了我的作品,我即使進入了擷珍堂,我也什麼都不是!”
每到熱賣季,店鋪做推廣特賣會的時候,總會推出一兩件大師的作品撐場子,也會成為顧客追捧的熱門飾品。可以說,大師和作品是相輔相成的。
阮明羽被問住,半晌才懇求道,“阿珊,這只是暫時的……等我搞定家族和長老閣的人,我就讓你重新回競寶閣,回到工坊……”
“要等多久?”
阮明羽想了片刻,道:“幾年時間總是要的。長則十年八年,短則三五年,等我完全掌握競寶閣和長老閣,我就尋機安排你重新進入競寶閣。”
“好,我就等你五年。”黎靜珊淡定道,“等五年後,你說服你的族人親人,讓我以競寶閣工匠的身份堂堂正正嫁入你阮家。”
“阿珊!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阮明羽第一次在黎靜珊面前失態。他快速道,“這是一個極好的、令阮家族人認可你的機會。你不知道,京城商場裡關係錯綜複雜,長老閣一直想讓我透過聯姻,進一步鞏固地位,或者為店鋪爭取更多好處。”
黎靜珊靜靜看他,“聯姻……?”
“我回京後,尤其是我任掌櫃後,提親的人從來沒斷過。”阮明羽抹了把臉,略顯疲憊地道,“生意場的聯姻再正常不過。如今也有官宦人家的保媒……”
阮明羽本來不想把這些煩心事告訴黎靜珊,想著也無謂拿這些事惹她心煩,然而此時卻忍不住抱怨。煩躁道:“我已經二十四了,我大哥二哥當年在這個年紀不是已經成親就是已經訂婚。而我作為競寶閣的大掌櫃,族裡更不會容我單身過二十五年!”
黎靜珊愣住。
“我每次回去見奶奶,她的口頭禪就是,‘你啥時候帶個姑娘回來給我看看啊’,我爹孃手裡握著一票媒婆上門說媒的姑娘的生辰八字。陳家姨母幾次上門來,為陳家表妹說情……”
阮明羽用力抓住黎靜珊的胳膊,暴躁道:“你知道我每天為此頂著多大的壓力嗎?阿珊,你能否體諒一下我?難道我們的愛,還抵不上那些珠寶首飾嗎?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是我啊,你總不能守著那些首飾過一輩子!”
他的手卻被黎靜珊推開,淡淡然道:“若是阮三少難做,又有這麼多選擇擺在面前。您自可以選一位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成親。更不必為此為難去得罪族人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