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少有人能躲過李明芳的一條毒舌。卻又一個人例外。
這個人就是嶽輕姿。
也許是李明芳知道嶽輕姿的身份,也許是嶽輕姿對點翠技藝特別上心,也許是她真的有學習點翠的天賦。第一天翠羽辨認的測試她就過關了。而後的練習作業,她的功課也基本是一次過關。是難得的讓李先生好顏相待的女學員。
“黎姐姐,你說過,等學習了點翠技法,我就能設計戲裝頭面了。我現在可以了嗎?我想做一副頭面給商哥哥。”嶽輕姿興致勃勃地支著下巴,趴在黎靜珊的工案上,看她做著一支點翠髮釵。
黎靜珊用細毛筆在花托上刷了一層漿,以圓頭竹籤沾水,粘起小片剪好的翠羽,放到花托上小心
擺好。再拿過微潤的毛邊紙,先在手心把紙烘熱,把紙覆在翠羽上輕壓以吸乾漿糊的水分。
黎靜珊把做好的髮釵放到一旁晾著,抬頭問道,“商老闆的戲路廣,生角旦角皆在行。你想做一副怎樣的頭面?”
“他的經典曲目是《貴妃醉酒》,最近大火的是《白蛇傳》。”嶽輕姿掰著手指道,“他的武生身段也很好,《鎮潭州》、《蔣幹盜書》真是念唱打俱佳。”
黎靜珊看她流露出目醉神迷的模樣,忙喝道:“趕緊打住!你若是想做生角頭面,則只需做一個帥盔即可。只是要從帽盔做起的話,還要在帽盔上刻花、鍛打花紋。又是動刀動鑿子的活兒。”
嶽輕姿想了想,擺手道,“還是算了,做旦角的頭面呢?”
“若是《貴妃醉酒》,則用晶石珠玉珍珠做鳳冠,也需要先做帽託,不過比帥盔簡單些,只需簡單造型後,在上面用彈絲固定珠玉等裝飾。只是,”
黎靜珊點了點嶽輕姿的手背,“鳳冠需要鑲嵌大量的細小寶石。我記得你的累絲考核,是不及格?”
“哎呀,那要怎麼辦呢?”嶽輕姿煩躁的揉著手絹,有點洩氣,“學了大半年了,還是什麼也做不出來啊!”
黎靜珊知道,哪個工匠不是學了至少三五年,才能獨自做活兒的。卻不說破,拍了拍嶽輕姿的肩膀,道:“而正旦青衣,就大量使用點翠頭面,《白蛇傳》中青蛇的扮相,和白蛇的武旦妝容,就是用的點翠。”
嶽輕姿的眼睛一亮,“黎姐姐,你是說……”
“普通戲行的青衣妝面,雖然也號稱點翠,卻大多用不起真的點翠頭飾,而是用藍色絨花絹花代替。”黎靜珊點頭,“如今學習的點翠技法,恰是所有技藝中,你運用最純熟的一種。不如用心做一套點翠頭面。商老闆定然能明瞭你的心意。”
嶽輕姿若有所悟,點頭道,“嗯,是這個理。”又躊躇道:“可是我怕設計不好。”
黎靜珊笑道,“戲裝頭面都有固定的定式和造型,變化不大。你可以找一套青衣的頭面好好研究,再改成你喜歡的樣式就行了。”
說著又想起什麼,“只是一套戲曲頭面少的有三十六件,多的五六十件。還有泡子珠簾等等,若是你做不過來,我們可以幫你打打下手。”
“好,就這麼說定了!”嶽輕姿興奮道,“我現在就去看戲裝的點翠頭面去。”說著蹦跳著出了屋子。
黎靜珊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然而笑意還沒上到眼底,突然想到,《白蛇傳》說的,正是不同族類的愛情故事,恰巧暗喻了嶽輕姿和商羽衣的不同階級。心下不禁黯然,暗道這兩人的情路,莫要像戲曲裡一般坎坷才好。
到了正月底,按規矩又到了考核的時候。有訊息靈通者傳言,剛開年不久,點翠也只學習了半個月,因此正月的考核也是以平時成績計。要到二月底再統一考核。
果然到了正月的最後兩天,沈監鑰公佈了學時安排,正如傳聞所言。學員們都拍著胸脯鬆了口氣。
要知道,眾學員和授課的李先生相看兩厭,這多少導致了學員們的怠慢和厭學情緒,以至於教學進展緩慢。李先生甚至幾次揚言要把一些學員趕回去。
因此眾人也怕她藉著考核的機會,給大夥兒打極低的分數。雖然學員的成績是綜合評定的,然而先生的評語和考核佔了大頭。她若是想因此把人踢出天巧堂,也不是不可能。
月末最後一天是休沐時間,阮明羽必定會來接黎靜珊。然而今日見面,黎靜珊卻敏銳地感覺到,阮少爺雖是笑著,興致去不高。而且,今日也不是坐馬車來,門外站著碧驄和赤騂。
“走,我們去蒼山騎馬!”
黎靜珊笑笑,翻身上馬,跟在阮少爺身後策馬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