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上課的鐘聲敲響過足足兩刻鐘,仍未見這位李明芳李先生出現。眾學員翹首以盼的同時,也耐不住不耐煩地開玩笑:“女人嘛,總歸要梳妝打扮,塗脂抹粉定然是比男子多費時光的。”
“不知這位先生,是個怎樣傾國傾城的美人?”有人嬉笑道。才說完,就見所有人表情古怪的盯著自己身後。
“嘿嘿,你們怎麼了,是見了鬼啦。”那人口沒遮攔,邊說邊回頭看去,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好像見了鬼了。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女子,濃眉大眼,臉上濃妝豔抹,這妝化得雙眼青黑,臉白如牆,血盆大口。一身翠綠色長裙曳地,本該是挺拔如竹的效果,可惜配著她那高大的身材,只讓人聯想到刷了綠漆的柱子。
黎靜珊迅速掃了一眼這位李先生的裝扮,腦海裡蹦出一個詞:紅嘴綠鸚哥。她為自己這個大不敬的想法感到抱歉,忙略地下頭掩飾著眼神,一瞥間卻發現周圍的學員大多是類似的表情。
李先生也聽到了那學員的話,臉上冷得像結了層冰,瞪著他冷聲道:“見鬼?我可以讓你比見了鬼還難受!”
那學員總算乖巧,忙吧張成圓形的嘴巴合上,滿臉堆笑道:“哪裡是見了鬼,根本就是見了天仙!先生姿容如天女下凡,我們是都驚喜得合不攏嘴了。”
說完彷彿聽見後面眾學員的作嘔聲。然而為了這兩個月的學業和成績積分,他也顧不得臉皮了。
他本以為馬屁都拍到這份上了,總該能過關了。卻不想聽到李先生冷笑一聲,“原來閣下眼中的天仙就是這般模樣。這瞎了眼的審美也來做首飾?我的課堂不收這樣的無知之輩。你,門外站著去!”
這下不但那學員傻眼了,連其他學員都愣住。這李先生不但外表古怪,連性格也是莫測。損不得,捧不得,怎麼說都是錯。
好在除了這段開課前的插曲,李先生倒沒再為難眾人,終於開始上課。
點翠工藝從漢代始傳,翠鳥這種自然界自在靈動的精靈,為首飾界抹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翠羽以它炫麗生機的色彩,細密獨特的質地,複雜華麗的紋飾,搭配上金屬那充滿剛性光澤,呈現出令人驚豔的美。
“要做好點翠首飾,從選材上就要仔細。看好了,出去後若是被人用染色的鵝毛鴨毛騙了。可別說是我李明芳的弟子。我丟不起這個人!”
李先生舉起面前擺放的翠羽,“翠鳥身上有兩種羽毛,身體和翅膀下的‘軟羽’可用來織錦裁衣。而作首飾用的,是它翅膀上的十根硬羽,稱為‘大條’;和尾部的八根尾羽,稱為‘尾條’。”
“大條的顏色偏亮,尾條則顏色偏沉。還有細看羽毛的走向。大條的羽紋略粗,而尾條的更細膩。”
李先生讓學員們分辨兩者的細微區別,“因此同一款首飾中,切忌大條和尾條混用。那些粗製濫造的點翠首飾,大多不會區分條目,混雜著使用,好像打了補丁似的,又花哨得像野雞。”
黎靜珊不禁看了眼李明芳的衣飾妝容,心道,自己打扮得像個紅嘴綠鸚哥,而那樣細微的藍色區別,在她眼裡卻花哨得像野雞。真是術業有專攻。
早上的授課就是在識別各種翠羽中度過。
翠羽因生就的部位不同,和排列的方式不同,可以呈現出蕉月、湖色、深藏青等不同色彩,加之鳥羽的自然紋理和幻彩光。黎靜珊親眼看著李明芳拿著一片羽毛,用羊絨刷輕輕刷過表面,原來的深翠的顏色就變成深湖藍色。
眾人驚呼,李先生是在變戲法嗎。而黎靜珊卻知道,是因為翠羽羽枝上遍佈細小的鱗片,會對光線進行折射。鱗片的排列秩序不同,光線折射的角度也不同,因此會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
“你們什麼時候能隨心所欲地調出自己想要的翠色,於點翠一門,就算是登堂入室了。”李先生丟下這樣一句話,就讓學員自己識別翠羽,下午散學前測試,能熟練分辨翠羽“二十八條”中的第幾條,並準確說出各種層次的藍色,才算過關。
眾學員炸鍋,又對著那細微差別的藍色一籌莫展。有膽大的學員,試著請李先生指導。這時學員間的差異就顯現出來了。
首先,李先生對待學員男女有別:對女學員是愛理不理,對男學員則面目和善許多。第二李先生以貌取人:越是容貌秀麗的女學員,越是不得她待見;而對於男學員,則剛好相反,越是英俊倜儻的,越得她的青睞。
比如英俊挺拔的葉青,就成了李先生的寵兒。常有事沒事圍在葉青的工案前,主動指點他識別辨認的技巧。以至半天的課下來,眾學員看葉青的眼神都透著古怪。而葉青面對眾人揶揄的目光,也很無奈,只能裝作視而不見。
到了傍晚的測試,二十三個學員中,只有八人透過。讓人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過關的無一例外都是長相英俊的男學員。而女學員中,只有嶽輕姿過關了。
其餘的人皆被李先生訓了個狗血淋頭:“若是明日還不能分辨這幾條羽毛,你們就捲鋪蓋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