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靜珊立刻抓住了重點,“怎麼是姓岳?他不是黎家的子弟嗎?”
“原本是的,”阮明羽笑笑,“當年這位黎氏子弟在宮裡司珍坊學藝時,深得宮廷總管嶽公公的喜愛,執意收為義子。黎家順水推舟,就把孩子過繼給嶽公公,連姓氏也改了。”
黎靜珊瞭然地點點頭。
阮明羽又問道,“對了,你算是出身黎家的,難道沒聽說過司珍坊裡‘北嶽南黎’的說法嗎?”
黎靜珊茫然搖頭。
阮明羽哈哈笑了起來,“沒想到吧,你父親還和宮廷司珍坊的管事齊名呢。”
黎靜珊偏頭細想,確實沒聽父親和謝白梓師傅說過。想來那兩人都是看淡名利之人,這樣的虛名多半不在他們眼裡吧。
她笑了笑,“宮廷御用的設計官,果然非同凡響。只怕我父親也不如呢。”
阮明羽把她摟入懷中,“你父親如何我不知道,但你能看出這荷花蜻蜓的狀態,能理解這圖案的寓意,你一點也不比他差。”
黎靜珊搖頭,“設計者和欣賞者,豈能相比。而且,這樣精湛細膩的雕工手藝,我自問還做不到。”
阮明羽親吻著她的發頂,笑道,“急什麼,他今年已過不惑,而你不到二十,假以時日,還怕超不過他嗎。”
說得黎靜珊也噗嗤笑了。
談笑間到了天巧堂,阮明羽送黎靜珊回去上課,自己坐在車裡,又拿起那張圖稿細看。直至回到競寶閣,他吩咐阮墨去司珍坊把那枚“如日中天”玉佩買回來。思索良久,又叫阮書去通傳競寶閣裡負責銷售和工坊管事:“讓他們過來開個碰頭會。”
阮書從少爺的眼神裡,直到他又要有大動作了。
黎靜珊回到天工坊,路過工料房時,見小工們正在搬運玉料。她好奇地走過去看了看,見這次來的料子都是些帶瑕疵裂痕的次料殘料,不禁好奇問道,“怎麼這次來的都是些殘次邊角料?”
小工也不清楚,只說是學堂的先生吩咐的。黎靜珊略略一想,明白過來。
玉雕技藝有五個原則:“因料施藝、廢料巧作,剜髒去綹、化瑕為瑜、巧用俏色”。看來周先生接下來這個月,要讓學員們練習“廢料巧作,化瑕為瑜”的技巧了。
她指著旁邊一堆料子,問:“那邊的石料呢?”
小工答道:“這些是先生們選剩的廢料,讓咱們直接丟棄。正等著派車子過來拉走呢。”
黎靜珊蹲下來仔細翻了許久,挑出幾塊石料,“既是要丟棄的廢料,我拿這幾塊可以嗎?”
小工爽快應道,“姑娘儘管拿去,拿回去做鎮紙也是好的。”
黎靜珊笑著謝過,把那三塊玉料用帕子包了收好。她自然不是為了拿回去做鎮紙,只是覺得這幾塊料子玉質上佳,也許還能挽救一下。
第二日的課堂上,周老先生果然沒有在掛出畫圖,而是拿了那一堆廢料出來。
“你們都是早已有了手藝的工匠,前月的練習只是讓你們把手藝琢磨得更精細些。而玉作更多是要看創意設計。這十二月的功課,你們就遵循‘因料施藝,廢料巧作,化瑕為瑜’這幾個原則,自行發揮,創作出自己風格的作品吧。”
學員們一聽就知道,這就是完全考驗設計功底了。然而眾學員領到了石料一看,都叫苦不迭。那些石料不是裁剩的不規則邊角料,就是裂痕綹紋遍佈的殘料。這樣的料子在平時他們也許看也不看一眼,如今卻要挖空心思來做出一個看得過去的作品,簡直讓人想的頭禿!
全場人只有嶽輕姿是最悠閒的。她仗著手傷,名正言順的逃過了所有玉雕的練習。然而每日裡在工坊耳濡目染,賞玉鑑玉的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對制玉的工藝流程也耳熟能詳。她曾私下笑言,待她回了府上,都能開個首飾工坊,培訓家裡的丫鬟自己打造首飾,不用從外頭店鋪裡訂製了。
可是談到設計,這丫頭還是兩眼一摸黑。她走到黎靜珊的工案邊,看著她對這那石料左看右看,小聲問道:“黎姐姐,你跟我說說,什麼是‘剜髒去綹、化瑕為瑜’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