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輕姿小聲問道:“黎姐姐,你跟我說說,什麼是‘剜髒去綹、化瑕為瑜’唄?”
“玉中美色叫瑜,而殘缺之處稱之為瑕。瑕又分為‘髒’、‘裂’、‘綹’等等。一塊玉料多半是瑕瑜互現的。”
黎靜珊用炭筆在玉料上描線,邊給她講解,“好的玉工,懂得透過設計規避玉上的瑕,而凸顯瑜,使玉器更加美麗。比如我這個,”
她舉起手裡的玉料,“這塊紅翡定是在開採時,在爆破點附近的料子,裂紋過多,呈中心發散狀,但玉質不錯。因此我循著這些裂紋畫一朵菊花。正好在裂紋處勾勒菊花花瓣。這就是一個化瑕為瑜的方法。”
嶽輕姿看得連連點頭,“果然!這樣一改,整塊玉好似活了一般!”
黎靜珊看著她笑,“這就是學習藝術的樂趣啊,看著和一樣死物,在自己的手上活過來,甚至感覺它是有溫度,有靈魂的東西,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嶽輕姿笑吟吟地使勁點頭。
“甚至有時覺得自己猶如造物主,能賦予物件以生命。即使有一日自己逝去,但物件能證明你曾經來過這世間一遭,代替你在這世上活下去。”黎靜珊說得自己都有點感動了,停下手看著遠處懷想。
“嗯,黎姐姐真厲害,你一定能行的!”嶽輕姿撲上來單手摟著黎靜珊的脖子,笑嘻嘻地撒嬌。
“喂!輕點,我的線畫歪啦!”黎靜珊笑著推她。一抬頭,看到周老先生竟然站在工坊門口。
如今是午歇時間,黎靜珊沒想到周先生會突然出現。忙推開嶽輕姿,正打算起身行禮,卻見周先生對她們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嶽輕姿吐著舌頭道:“方才咱們的話,他都聽見了嗎?”
黎靜珊搖頭,“不知道。”想了想也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就沒放在心上,專心畫畫去了。
隔日上交了作業,周先生先找了黎靜珊的作業來看。
那是一塊原本佈滿裂紋的紅翡玉料,如今被雕刻成菊、花圖案的玉佩。畫面是一朵盛開的菊、花,原來的裂紋被巧妙處理成一絲絲的花瓣,竟看不出原來的瑕疵。在玉佩下、部保留了一塊褐色玉皮,被雕刻成微微卷曲的葉子。
周先生瞥了眼吊牌上作品的名字——“傲霜”,眼睛不由得一亮。這片葉子可太點題了,正是被霜打過後,葉子已然枯萎,而花朵依然傲放的秋菊!
恰巧此時沈監鑰走了進來,周先生舉起那枚玉佩,笑呵呵道:“老沈,你看,這樣的設計和手工,你看這裡的細節處理……嘖嘖,這才夠格評為甲等嘛。”
沈監鑰接過看了,也笑道,“這個設計處理得巧,真真做到了廢料巧做,話瑕為瑜了。是個人才。哎,是哪個學員的作品?”
“黎靜珊的。”周先生仍拿著那玉佩把玩,沒注意到沈監鑰的臉色變得不自然。
周先生又道:“那日阮三少爺召集了設計的管事,要對競寶閣的設計風格進行調整,我看啊,這丫頭的的設計思路,倒是很對阮三少的胃口。”
周老先生是競寶閣擷珍堂裡的人,因此阮明羽還沒有公佈的經營策略,他先得到了訊息,此時不經意的說了出來。
沈監鑰卻沒聽說,詫異問道,“阮三少要調整設計風格?這麼大的事情,元老閣那邊商議過了嗎?”
“還沒,遞交了提案了,聽說過年後正式實施吧。”周老先生拿起另一件作業開始打分,又繞會原來的話題,“所以,咱們的教學和練習,更要偏重設計和巧思。像黎丫頭這樣的好苗子,可不容易遇到!”
沈監鑰喏喏應下,沒有再搭腔。
轉日的作業點評中,黎靜珊拿到了到天巧堂求學以來的第一次甲等。他的作品得周先上在堂上大力讚賞,以致作為範本來給學員們講解如何進行“化瑕為瑜”的創作。
周先生最後總結道:“無論是化瑕為瑜,還是廢料巧做,都是建立在因料施藝的基礎上。只有充分了解玉石的脾性特點,才能化頑石為絕作。做文章有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其實玉雕也是如此,那些妙手是把自然造化行人力之功,最終成絕世之作。”
黎靜珊仔細咀嚼這先生的話,似有所悟,沒注意到後方一道陰狠的目光,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周先生點評完,照舊佈置新的習作練習。眾人還得為分數和排、名忙碌。然而下午作活兒時,工坊裡卻發生了不大不小的騷、亂。
如今嚴冬,工坊裡生著火盤。黎靜珊的工案靠著牆邊,後面恰巧就擺放了一個火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