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莊潤清就噗呲笑了出來。王敏芝也拍手笑道,“對啊,你這麼神通廣大,想必是知道這內幕的,不如給大夥兒解解惑吧。”
大家一聽,也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且不說嚴先生性格古板嚴正,斷不受銀錢、強權的威壓,即使真有其事,則說明了先生也是德行有虧。監鑰祭酒們要查,也是先查到授課先生身上。
傅金宇此時才意識到,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忙氣急道:“誰知道她用什麼方法?說不定她……”
身後傳來一聲威嚴的輕咳,眾人一看,連忙斂聲,齊齊問了聲“先生好!”
嚴先生揹著雙手,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聲音冷峻道:“快上課了,還擠在這裡作甚?”
眾人忙乖乖地跟在先生後面,進了天工坊,在自己的工案前坐好。
“每次考核過後,教授本課的先生都會對各位的作品進行點評講解,已供各位評判和學習改進。因此不必擔心有徇私舞弊之事。”
嚴先生語氣平淡,似乎跟平時授課無甚區別。但大夥兒的目光都悄悄往傅金宇身上瞥去。傅金宇本人更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任誰都知道,方才他的質疑已經被先生聽了去了。
嚴先生恍若未覺,開始點評起擺在前臺桌面上的作品來。
“本次考核能進入甲等的,有三人:葉青、孟姝、和袁裕安,乙等成績有八人,丙等的有十五人,丁等不合格共五人。”
葉青和孟姝的累絲手藝,一直都得到嚴先生的讚賞,他二人拿了個甲等眾人都不意外,然而聽到袁裕安的名字,卻讓人大、大的意外。
袁裕安是京城本地的學員,無論是樣貌、性格,還是背景、手藝,在學園裡都不出挑。平時獨來獨往,連練習的時候都是尋了角落的工案獨自操、練。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第一次考核中一鳴驚人,脫穎而出。
學員們好奇的目光都投射到他身上。袁裕安依然坐在角落位置,卻把頭高高昂起,臉上散發著驕傲的光彩,雖然仍盡力繃著嘴角,那神情卻好似接受萬民朝拜的帝王一般。
“那三位甲等的學員,手工細膩精緻,把累絲的表現力發揮得淋漓盡致。評為甲等算是實至名歸。”嚴先生滿意的摸著下巴,然而語音一轉,“有些作品則爭議頗大,比如這件冷翡秋菊。”
黎靜珊耳朵豎起,嚴先生所說的,正是她的作品。
“黎學員的這件作品手工粗糙,只能勉強算在丙等,然而構思巧妙,花朵做成蟹爪菊的模樣,絲絲花瓣用旋絲技法纏繞而成。”
嚴先生說著把那朵簪花拿在手中,輕輕上下襬動,花瓣隨之微微抖動,竟與真花的效果無異。眾人看得發出了讚歎的低呼。
先生再次摸著下巴,面帶笑意道,“這作品的巧思之處還不止於此。在菊、花的翡翠葉子上,還趴著一隻小小的金色蟋蟀。”
他把那朵花轉了個個兒,展示那隻小小的金色蟲子,“本次考題名為‘秋菊’,大部分人只關注到一個‘菊’字,卻把‘秋’字遺漏了。唯有這件作品,加了這隻小蟲,正應了‘大化轉無休,蟲那得自由。暗中誰擘口,閒裡共鳴秋。’的詩句,暗釦了個秋字。”
嚴先生滿眼讚歎,“雖然沈監鑰對此不以為然,然而老夫認為,單憑這對考題的領悟力和表現力,就足以評上乙等前列。”
在眾人的又羨又妒的驚呼聲中,黎靜珊盈盈站起,對嚴先生端端正正行了一個禮:“多謝先生誇讚。小女子自當再接再厲。”
嚴先生淡淡地點點頭,欣然受了這一禮,才繼續下一個點評:“另一件以巧思取勝的作品,是嶽學員的‘蝶戀花’纏絲銀梳篦。”
“多謝先生讚許!”嶽輕姿興奮得跳了起來,也要給嚴先生行禮。
嚴先生卻側過半身,沒有受她這一禮,“我誇的是設計好。但你的手藝……只能勉強進入丁等。”
其實嚴先生很想加一句,“將來別跟人說我教過你累絲這活兒。咱丟不起這個人。”然而礙於嶽輕姿的超然地位,他還是勉為其難的把這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