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羽也看著黎靜珊,心裡暗暗希望對方能給他個臺階,打破這層尷尬,至少也好在最後這兩日裡跟她好好兒說話。
黎靜珊果然微微躊躇著道,“我此次上京,時日不短,小弟又在庠學裡不常回來。母親自己一個人在家寂寞……我想讓她再搬回別院裡,好跟張嫂福伯他們做個伴兒。請求少爺恩准。”
阮明羽心裡暗吁了口氣,卻故意板著臉道,“你莫非忘了才剛得罪了少爺我。若是我不同意呢?”
“我得罪你的,乃是因為私事。如今所請,卻是作為競寶閣的員工,因為出公差而提的請求。”黎靜珊冷冰冰道,“相信少東家公私分明,不會混為一談。”
喲,連稱呼都變了,不是稱“少爺”,而是叫“少東家”了。
阮明羽為之氣結,也冷聲道,“若是我說,連京城我也不准你去了呢?”
黎靜珊抬頭看他,眼睛裡像點了兩個小火苗,“你憑什麼不讓我去?你就這麼想要一隻金絲雀?那我跟那個珍兒有何分別?”
阮明羽一怔,接著心底一亮,突然就釋然了。是啊,若是自己把他捆在這旻州的後院裡,那黎靜珊的價值,跟當年被他逐出別院的珍兒,又有何區別?!
他要的女人,從來不是如軟藤般攀附在他身上的嬌花。如今好容易尋得這如絕嶺勁松般堅韌的女子,明明可以成為翱翔九天的鳳凰,自己為何非要把人變成金絲雀?
若是這樣,可真是暴殄天物啦!
雖是想通了,阮少爺卻是從沒在女人身上受過氣的,面子上頗下不來。他冷哼了一聲道,“金絲雀?我看不過是個小麻雀——你自去尋福伯,跟他說就好。”
想了想又找補著道:“這等小事,以後不要來煩我。”
黎靜珊早已摸清他的脾性,知道他不過是死鴨子嘴硬,這就是同意了。也不計較他的臭脾氣,端正地行了個禮,“多謝少東家。”就轉身出去了。
又剩下阮明羽看著她的背影直運氣:這丫頭真是蹬鼻子上臉,謝得如此沒有誠意!
常勇他們定下的出發去下一個地點的日子,是在四月二十二。阮明羽做主,在四月二十晚間給他們擺酒送行,留一日時間讓他們在旻州打點休整在出發。
他笑道:“常叔送來的梨花春還沒來得及開封呢,您就趕著要走了。晚上可要先陪侄兒一醉方休。”
常勇也笑:“你怎麼跟你大哥一個德行,怎不學著點你二哥的尊老呢。”
阮明羽笑應道:“快別提我二哥,大哥和我的做派,才是尊老呢——競寶閣誰不知道您是千杯不醉啊。”
常勇的酒量確實是出了名的好,於是也笑呵呵地隨他去了。
送行的酒宴依舊是在白雲樓舉行,依舊是黎靜珊負責張羅的,卻比接風宴熱鬧許多。
黎靜珊按阮明羽的意思,除了安排店裡的管事出席作陪外,還另開了一間雅間,把跟隨賬房先生們前來的兩位鏢師和兩位隨從都請入席,也安排了人陪著。
阮明羽也拿出常勇送來的梨花春酒,開了兩壇。大夥兒喝得賓主盡歡。
常勇喝得面色微酡,神色卻清明無比,他舉杯贊到:“我多年檢視賬目,也能看出些門道。三少這間分店短短兩年多時間裡,竟能經營得如此規模,盈利豐厚,實屬平生罕見!我回去定當如實彙報。阮大掌櫃也必是歡喜得很的。”
這話對平常人而言,只覺得是讚美之詞,但若是對競寶閣內部瞭解的人都知道,阮大掌櫃近年來有退隱之意。這話入了有心人耳中必能聽出,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阮明羽是大有希望接過這大掌櫃之職。
眾人忙舉杯又是一番恭賀。
黎靜珊陪了兩杯,因要顧著旁邊雅間裡的另一席酒席,就起身告罪,往隔壁去了。常勇覷個時機,也跟了出來。
於是黎靜珊在隔壁敬完酒,往會走的時候,在過道上遇到了專程等候在側的常三掌櫃。
“黎姑娘請留步,可否聽在下閒叨兩句。”
黎靜珊左右看了看,笑道:“常掌櫃要面授機宜,屬下自然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