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黎靜珊並不知道,她賣出的那個墜子並沒有進了某位夫人的首飾匣,而是擺在了阮明羽的案頭。
“這個墜子巧趣,哪裡來的?”阮明羽興致勃勃地道,那枚墜子在他細長的指間翻轉,“純銀主體,打磨拋光手藝不錯,表面幾乎沒有瑕疵。點睛的材料是什麼?”
他細細研究那兩粒小小的粉色晶體,竟然看不出材料,“不是黃寶,染色的?太劣質……難道是天外隕石?還墜一顆……這是相思豆?”
阮明羽哈哈大笑,“這些材料加起來都不用二百錢,你竟然花了多少?五兩銀子?”他用手中摺扇敲了敲洪掌櫃的肩膀,揶揄笑道:“你若總是這樣敗家,我可要考慮是否讓你來坐這大掌櫃的位子咯。”
洪掌櫃赧然笑道:“當時只是覺得這設計奇巧,材料新穎。在那種小作坊裡也算很出彩的。而且賣主原本不肯出讓。我想著要弄到手給少東家您過目,一時心急了些。”
他見阮明羽挑了挑眉毛,忙又道:“能找到讓少東家都不確定材料的飾品,還能讓您拿在手上研究超過半刻鐘,這五兩銀子就花得不冤。”
“怎麼,你最近都在看那些小作坊嗎?”
“正是。少東家上次提到那養活大量手工作坊的一成客戶,我從前幾乎沒有關注過這塊市場,就想著趁著還在試業,多走走看看這一成客戶。”
阮明羽把玩著那個鍊墜,笑道:“洪掌櫃能有這思路做法,我那天就沒有白喝了你那麼多的梅嶺芽尖。”他勾了勾手指,輕聲笑道:“過來,我告訴你,這個墜子你其實買得不虧,確實值那五兩銀子。”
洪掌櫃忙附耳過去,“願聞其詳。”
阮明羽眸光閃亮,嘴角帶笑,掰著指頭細數:“設計奇巧值一兩銀子,材料新奇值一兩銀子,手工簡單卻精緻值一兩銀子,成本低廉值一兩銀子,”他語音一頓,故作神秘道:“還有一兩銀子,是它為我們提供了一條開拓市場的新法子。”
洪掌櫃佩服得五體投地,忙問道:“什麼法子?”
“平民市場也有巨大的買賣可做!”阮明羽把鏈子放在眼前輕輕搖晃,“這個墜子的成本不過幾百錢,但加上我方才說的附加價值,能賣至少三兩銀子一個。利潤翻了一倍不止。咱們可以不必跟司珍坊搶達官顯貴的高階市場,其實平民生意也大有可為!”
“少東家高明!”洪掌櫃撫掌嘆道。
阮明羽的菱唇翹起,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當然,前提是咱們推出的飾品也設計奇巧、材料新奇、成本低廉。那個點石成金的工匠人呢?你把她挖來了嗎?”
洪掌櫃露出懊惱的神色,“是我失策了。我本以為她是那個工坊的學徒,想著等她不在坊裡時,跟他師傅打聽再挖人,沒想到她只是路過的顧客,沒能留住人。我再去打聽!”
阮明羽正了神色,道:“就按這個思路下去佈置吧。那個女匠人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也無妨,這樣的設計咱們競寶閣還是有人能做的。至於材料……我改日到鄰縣看看。旻州因為有司珍坊在,材料都比別人貴兩成。嘖嘖,真是店大欺客。”
“好,那咱們競寶閣開店的日子,少東家選好了嗎?”
“唔……就六月十五吧,”阮明羽漫不經心地應道,眼中眸光卻漸漸犀利,“就比他們司珍坊掌事就任早一天!”
“好,我立刻下去準備。”洪掌櫃應著退下。
此時他們都不知道,這個靈光一閃的決議,最終會在大琅朝的珠寶界掀起滔天巨浪,甚至重寫了珠寶界的傳奇。
黎靜珊自然對此更一無所知。
夜晚她在燈下拿出另做的那個鍊墜細看,眼中笑意盈盈。雖然那顆紅珊瑚花去了賺來的五兩銀子,她依然很滿意——這樣作工和材質的鍊墜,在外能賣至少八兩銀子。以他們如今的家境而言,已經算價值不菲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但願母親別又怪她亂破費才是。
突然她眼睛一亮——若是自己設計、打造首飾來賣呢?會不會是比做繡品更賺錢的行當?
她想起在首飾坊裡跟她買鍊墜的中年人。那人肯花大價錢買那個墜子,是因為那個設計恰巧體現了相濡以沫的溫暖。這麼說,只要有好的創意圖樣,普通材質也能為人們所接受,如此一來,可以降低本錢,吸引更多層次的顧客。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開始考慮起材料,做工,銷路等問題來。燈光下那清秀的臉龐散發著微微的光彩。
這兩日阮家別院頗為清閒。
黎靜珊聽張嫂說,阮少爺出門去臨縣“尋求合作”去了。府裡上下只用做日常維持的活計,福伯重新安排了當值,算下來每人多得了半日的空閒。黎靜珊樂得用這空閒的時間多畫幾幅繡樣。因此常常與張嫂換值晚班。這樣她白天可以出去採風,晚上在別院做完活計,還能畫一會兒畫。
夜深人靜、黎靜珊畫累了時,偶爾抬起頭也會想,阮少爺到底去尋求怎樣的“合作”?是本地的酒樓吃膩了,還是這裡的歌姬的曲兒聽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