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裡,阮家三少爺阮明羽剛梳洗完畢,穿了一身淡青色苧麻挑繡的綿綢常服,頭髮用一支通透的青玉簪束了,隨意地瞥了鏡子一眼,只見鏡中人眉色如黛,斜飛入鬢,面如冠玉,鼻若懸膽,兩丸墨色的眸子極黑極亮,雖然一夜未睡也不見絲毫頹色。端的是一副傾倒眾生的好相貌。
阮明羽滿意地一笑,顯然他也知道自己的這一項優勢。
他走到桌邊,珍兒忙把早膳一一擺上,殷勤笑道:“少爺出去應酬了一夜,我特地讓廚房備了些清淡些的早膳,也好解一解膩。”
阮明羽對著珍兒勾唇一笑,眉目間顧盼生輝,“有心了。”果然看到珍兒臉上飛起紅霞,也不甚在意,轉頭就把注意力轉到菜餚上,卻是眼前一亮。
只見那幾樣早膳,裝盤都極有特色:糯黃的小米粥裝在甜白瓷盅裡,上面還點綴著幾顆紅彤彤的枸杞,嫋嫋熱氣裡看著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是幾色輔粥用的醃製小菜:青的青瓜、紅的胡蘿蔔、黃的醬黃瓜、紫色的紫甘藍。
每樣都細細切絲,簡單地順著擺成幾朵彩菊的花瓣,還用幾片芫荽葉子搭配成花杆,在盤子底部用醬汁輕輕勾了幾筆,成了稀疏的籬笆,“採菊東籬下”的意境就這麼呼之欲出。
還有幾色馬蹄糕、千層糕等甜點,也是很注意色彩搭配,令人賞心悅目。
阮明羽饒有興致地抬頭問道:“這早膳是誰準備的?張嫂嗎?”
珍兒一看,也被這精緻的擺盤驚了一下,只得答道:“是新來的粗使丫頭擺的。”
“粗使丫頭?”阮明羽挑了挑眉,沒在說什麼,坐下一樣樣細品了幾口,就叫撤下去了。他走進臥室,昨夜徹夜未眠,早上對他來說,是用來補眠的。
珍兒也跟了進去,為他倒水淨面,鋪好被褥,轉身正猶豫是否該動手幫少爺更衣,就聽他吩咐道:“好了,後面的讓阮墨來吧。”
阮明羽身後的另一個小廝應了一聲,拿著寢衣走上前來,珍兒只得應了一聲:“有事只管吩咐奴婢。”退了出去掩上房門。
珍兒才出了門,臉上笑容退了下去,眼中換上了警惕和不甘之色。心中對廚房裡那個小妮子的戒備之心又重了幾分。
黎靜珊在阮家當差的生活就這麼步上正軌。除了協助張嫂準備一日三餐,有時也接手些院子裡的粗活。雖然主人已經入住,活兒依然不多。
幾日下來,黎靜珊除了遠遠看過幾次阮明羽的背影,還沒跟他打過照面。但她也能漸漸看出,這個阮三少爺是個精細的人——要吃最精細的食物,穿最柔軟舒適的綿綢織錦衣服,住最雅緻的屋子,據說他房中各種精緻古董不少,就連院子裡的花草都要精心伺弄,一片欣欣向榮的光景。
也是個交遊廣泛的主——時常傍晚出去應酬,次日清晨才回府,然後一睡半日,起來正好可以準備晚膳了。
好精舍,好美食,好錦衣,好古董,好遊玩……這麼看來,算不算是個紈絝?黎靜珊這麼想著,突然發現自己走了個神。
此時她正坐在小花園裡,手裡拿著她自制的繪畫本子,在描一株正在盛開的牡丹。
她做完了活計,閒來無事總喜歡拿出本子畫畫。雖然以前做地質勘察也常需要做圖,但像現在這樣對繪畫的痴迷,看來是原主的愛好。
院子裡新移植來幾株姚黃,如今正是開得盛時,她就在紙上描出了那雍容華貴的花朵。只是她並沒有完全寫實地描繪,而是巧妙地把花型做了些許改變,看著更像是藝術造型。唔,這看來也是原主的藝術天賦,她作為科學工作者,絕對只會求真求實。
“阿珊,你這畫兒好漂亮!”張嫂在她身後感嘆。
黎靜珊連忙起身,“張嫂,是有什麼活兒要我做嗎?”
張嫂擺手笑道,“沒有沒有,就是看你畫的真好。能給我看看嗎?”
黎靜珊見張嫂沒有怪她摸魚,笑著把畫本子遞了過去,“我閒著時候畫著玩兒的。”
張嫂翻著那畫本子,裡面是黎靜珊畫的一些院子裡的花草,卻帶了些藝術變形,看著更別緻新穎。
她看一張贊一張,看完之後,兩眼發光,拉著黎靜珊略略躊躇地道:“阿珊,嫂子求你件事,你看行不?”
“什麼事?張嫂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