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嫂誠懇道:“我有個侄女在城裡一個繡坊裡當管事的,時常要蒐羅些繡圖紋樣。我看你這些畫都畫得極好,想跟你討了,給她做個繡樣,你看行嗎?”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也不會白拿你的。那些新穎的畫稿能賣幾十文錢一張,我讓侄女按行市價給你,你看怎麼樣?”
“不過是幾張畫兒,還付什麼錢呀。您拿去好了。”黎靜珊笑著把本子遞了過去。她是真的不覺得這些能賣錢,而且張嫂平時對她頗多照顧,她是個記恩的人,如今有機會回報她,她也很高興。
“哎呀,那我就不跟你客氣啦。”張嫂高興地接過,又對她道:“我今天給少爺準備的蘿蔔糕和紅棗糕還有多的,待會兒給你打包些帶回去。”
廚房裡備的膳食,通常都會多備一些,主人家吃不了的,下人們也可以分著吃了。黎靜珊也得分過幾次糕點吃食,她都把自己那份悄悄留了,帶回家裡給母親和小弟吃。張嫂看在眼裡,常常會給她多留一份。
黎靜珊一聽,就知道是張嫂特別照顧她的,忙道謝了。張嫂是個爽快人,笑道:“哪這麼多謝來謝去的。不過是彼此幫忙罷了。對了,你看,這個也是我幫我那侄女討的。”
她展開手裡拎著的布包,拿出一卷各色布料,“我去問給少爺裁衣服的繡娘討的邊角布頭。你知道咱們家少爺穿衣服最講究,用的都是新出的料子,我拿了給我侄女研究針線經緯,看如何搭配繡線好看。”
“您對您侄女真好。”黎靜珊靜靜笑道。哪裡像自家的那些親戚……
她掃了一眼那些布料,突然被一塊料子吸引了注意。那是塊鐵灰色的厚布料,花紋樸實,看著結實耐磨。正好可以用來做一個錢包……
這個念頭一起,黎靜珊就跟張嫂討要這塊料子,張嫂也爽快,隨她拿了去,臨了還叮囑她,以後有什麼新鮮花樣,記得拿給她看。黎靜珊笑著應了。
是夜,黎靜珊留在院裡當值,她在燈下襬弄著那塊布料,繪製繡圖的時候,還在琢磨這些繡樣。她看著自己為那個錢包設計的繡圖:一個絕壁孤松的圖案,只是那松樹被她討巧地換成了搖錢樹。如此一來,於困境中發掘商機,大獲成功的寓意撲面而來。
黎靜珊突然覺得,這也許是個商機。只是繡樣不好賣錢,若是能作成繡品,應該會不錯。
只可惜自己的繡活手工不好,只能算勉強能見人。黎靜珊嘆了口氣,她拿起自己縫了半截的荷包看了看,這樣的手工,拿去送人還有點寒磣,不知道黎璋大哥會不會嫌棄。
次日清晨,阮三少照例是清晨才回來。黎靜珊裝好了給少爺的早膳,見珍兒笑盈盈地接過出去了,正要去柴草房取些柴禾,卻看到珍兒走到角落處,開啟食盒把她的擺盤弄亂,才重新蓋好提去了內院。
黎靜珊靜靜地看著,站了片刻,只是一言不發轉身幹活去了。
倒不是黎靜珊懦弱忍讓,而是一來她在阮家時日尚短,根基不穩。若把這事鬧大,即使佔理的是她,她一個在外院幹活的粗使丫頭,未必能在主人面前比貼身伺候的丫鬟更佔優勢。
二來,她也並不想跟珍兒爭這個風頭,吃這個飛醋。她想得明白,以她們如今的身份,即便使出渾身解數,得了阮少爺的青眼,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給他做個妾,還是放在外室的那種。
她一個從現代穿過來的人,從來就沒想過要給人做小。
因此,她不想跟珍兒爭。她也不屑。
因著昨夜當值,今日完成早膳的準備後,黎靜珊就可以回家。臨走前,張嫂又給她包了幾個大白饅頭帶上:“廚房裡總備有多的,你拿著回去吃吧。”
黎靜珊忙再三謝了接過,心下暗暗歡喜:這就是在廚房當差的好處了。心裡也越發感激福伯和張嫂。
夏初的稻田已經開始抽穗,在晨風裡揚起一陣陣碧浪,各家的炊煙裊裊升起,遠處雞犬之聲夾雜著書堂裡孩童的朗朗書聲,好一派愜意的田園風光。
黎靜珊悠閒地走著,嘴角翹著舒適的笑意——這樣的悠閒自在,在她曾經生活的時代可是千金難買呢。
她路過鎮裡的書堂,卻看到在書堂外窗戶邊趴著個熟悉的身影。
黎靜玦的身高不夠,踮著腳扒在窗臺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裡面,聽先生講課聽得目不轉睛,全神貫注。腳下還放著個裝野菜的小筐。
黎靜珊看著那小小的身影,突然感到眼睛發澀。
他們沒被趕出主屋前,黎氏子弟都是在族裡的學堂統一啟蒙。那時黎靜玦的功課一直得先生誇讚,說他“敏而好學,喜研書卷”,將來必成大器。以前小小的黎靜玦也曾誇下海口,今後定要金榜題名,創一番功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