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睿獨自一人從外頭走進來,瞧見雲簫端然坐在桌邊,黯然神傷,全然不見一分喜悅之情,便知,這件事情,雲簫心頭始終是有怨。
可是,她如果真的不曾真真切切地愛過,只如一般妃嬪那樣,為了家族榮寵而承歡於御前,又怎麼會讓自己看見她的哀傷?
她該時時刻刻對帝王笑臉相迎才是。
只可惜,能時時刻刻笑臉相迎的,要麼是木頭做的美人,要麼,就是別有用心的算計者!
夏天睿心裡覺得虧欠,不禁收起了掛在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落寞起來。
一瞬間,這大殿裡的酒菜,彷彿都失了味。
他緩緩走到雲簫的對面坐下,凝神望著雲簫,張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最後,他也只是喚了一聲:“簫兒……”
“臣妾矯情了……”雲簫微微垂眉,低低說道,“其實,就是太想你了……”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頓時把夏天睿的心揉得粉碎。
他起身幾步跨到雲簫的身側,緊緊地摟住雲簫,彷彿生怕下一刻,她就會消失一般。
雲簫任由他抱住,不拒絕,也不回應。
夏天睿知道雲簫依舊有怨,他稍稍鬆開雲簫,然後,用下頜抵住雲簫的額頭,溫柔地喃喃:
“簫兒,我也很想你……其實,這段時間,我不僅想你,還很擔心,你會不會因此而與我生分。一開始的時候,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完成這件事情會要這麼長的時間,就連高紫瑤懷孕都在我的計劃之外!你我夫妻有太長的時間,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坐在一起吃飯、說心裡話,就好像……就好像我們這樣偎依在一起,還是上輩子的事情,這對我來說,又何曾不是一種煎熬?”
雲簫默然聽著他的話,只覺得,心頭的委屈隨著夜色在悄然消逝。
她緩緩合上雙眸,貪婪地享受著這難得的“甜蜜”。
另一邊,夏天睿頓了頓之後,又接著說道:
“我很想來中宮看你,留宿中宮陪一陪你,可是,我又總是能清醒地明白,高處不勝寒,身在帝王之位,放縱自己的私慾就罪惡,所以,我得剋制,我得忍著,我得對著我的敵人笑,把她一步步哄進我設好的圈套裡,我才能稍稍喘口氣……你看,這就是天下人不惜一切代價、奮力爭奪的位置,它啊,冷冰冰,血淋淋,也不講情面,在這上面坐久了,就會有越來越多說不出的苦楚,就會與身邊人越離越遠,最後,真的變成孤家寡人……”
他的聲音,隨著的訴說漸漸變得縹緲起來,像一層淡薄的雲霧,彷彿只要伸手揮一揮,就能立時散盡,
“你看父皇,年少時對樓蘭公主的喜愛明明,早就淡去了,明明在後來,他是在意母妃的,也是深深愛著母妃的,可是,就是因為他身處至高之位,他拉不下臉向母妃解釋一切,導致母妃中了小人的算計,與父皇越來越疏離,最後……最後……”
“皇上,你別說了……你別說了……”
雲簫再也聽不下去,她伸手捂住夏天睿的雙唇,打斷他的話,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臣妾再也不怨你了,臣妾心裡其實是明白的,可是……可是……臣妾就是覺得心裡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