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讀書人,掄錘子未免太過於不雅。要不是他在文道一途有超乎常人的天賦以及頂尖的成就,單憑“鐵匠”這一重身份,便足以讓他根本排不進那“文道七聖手”之中。
想來想去,卻是隻能怪自己沒有將徒弟調教好,還能怪得了誰?
唯有如此,才能將現在的劣勢扭轉過來。
高歌猛進固然酣暢,也看起來英雄。可以退為進卻是更加高明的智慧,狄緯泰這麼做,明面上是化敵為友,實則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徐斯伯和他身後的通今閣臉上。
狗咬狗是常態,但人咬人卻就是違背了綱常。若是能做到無所爭,或是與誰爭都不屑,那便可巍然不動,長久立於不敗之地。
要是狄緯泰此刻再站出來爭搶,未免太過於小家子氣,顯得自己連帶著整個博古樓都沒有容人的度量。
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他是不會做的。
何況在心中已經盤算好,等喝了徐斯伯的茶後,無論口感到底如何,都要大加讚賞,不留餘力。
徐斯伯把上面的水壺移開,用兩塊火石互相擊打,引燃一塊絲帕。
絲帕燃燒,火頭正旺時,徐斯伯將其丟入黃泥小火爐中,覆蓋在其內橄欖核上。
極品茶,就得用極品的水,極品的火,極品的杯具,卻已不可。
徐斯伯招了招手,立馬有兩位書童打扮的小廝走上前來,每人手裡拿著個提盒,將蓋子開啟後,取出一應茶具,分門別類的擺在桌上。
妥當之後,徐斯伯伸出雙臂,讓兩位書童給他挽起袖子。
茶具最左側,擺著個黃泥小火爐。
梅蘭竹菊,花中四君子卻是梅為首。
寒冬二八,迎風雪而綻放。懸崖百丈冰時,唯有它的花枝俏。
揭開一口密封甚嚴的罈子,裡面裝著今年定西王域倒春寒時收集的落雪融水。
最好的水,是西北地界倒春寒時落雪融化所成,最好是落在桃花或是晚梅的指頭上。
徐斯伯自己更喜歡晚梅上的落雪。
桃花太過於豔麗,和讀書人向來提倡的清雅素樸格格不入。而晚梅因為盛開的較晚,因此可以熬到開春都不敗。
等通今閣中人千里迢迢的趕到時,卻是撲了個空,什麼都沒有,只能取了一罈普通的落雪。
徐斯伯雖然失落,但也無可奈何。
人算不如天算,他不是至高陰陽師,也沒有千里眼。隔著幾千裡地,怎麼能知曉西北的情況?
不過並不是取自梅花指頭。
整個西北地界,今年的氣候都很是反常。
桃花未開,梅花也敗落的及早。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壺中水便滾開,徐斯伯提著水壺,讓擎中王府的僕俾送來一個盆子,用流水將茶具全部沖泡乾淨。
桌上茶壺只有一把紫砂泥茶壺,但卻有數個茶杯,不過徐斯伯只衝洗了三個,其餘的都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