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便將板車的皮帶在自己胸口一套,拉著車離開。
不同的世間即便是同樣的地方也會讓人有截然陌生的感覺。
劉睿影第一次覺得中都城原來還能如此清淨,如此空曠。若是街道向來如此,那心情都會變得開闊起來。不過要都是這般清淨,中都城卻也就不是中都城了,而是某一座不知名的邊陲小鎮。
直到最後一道聲音都不見了蹤影,劉睿影這才朝大老薑先前說的空地走去。
這條路他也曾走過,只是沒有再這個時候走過。
不知不覺,劉睿影竟是感到有些悲哀。
這些個門閥氏族,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引人憧憬。背後的血腥與骯髒卻也不是尋常人能夠承受得起的,光是聽說便已然覺得心驚肉跳,更不同說作為親歷者的那種煎熬。
他記得當初在震北王域追查餉銀劫奪一案時,步入鳥不拉屎的礦場,尚且還有十數位乞丐將他團團圍住。至於老闆娘的拿出門店,更是中都城的縮影。三教九流,五門八類,應有盡有。
就是不知老闆娘和金爺現在如何,青府的內鬥究竟最後會是已什麼樣的結局收場。唯一讓劉睿影覺得可惜的,便是青雪青這位小姑娘……明明是身不由己,但出生了就得認命。只希望金爺和老闆娘能多幾分憐憫。但小鐘氏他們必將除去,一個沒了孃的孩子,還能有什麼好日子?
濃密,但又不均勻。
一垛一垛的,黑夜中像是一顆顆鋪頭散發的人頭,頗有些驚悚之意。
猛然回過神來,劉睿影才發覺自己好像走的有些過頭。朝後一看,燈火暗淡,根本分辨不出來究竟走過了幾個街口。四下裡張望,卻是發現右手邊正好有一片空地,這倒是符合大佬的形容。
空地中長滿了雜草。
只是這處空地他卻是一步都不想走進去……
並不是因為天黑看不清楚路,也不是因為他突然改變了想法,不想去那寶怡賭坊,而是因為這處空地充斥的味道讓他感到噁心反胃。
劉睿影自然不會害怕這些。
真正血淋淋的人頭他都見過不少,看到一垛野草並不會產生什麼旁的聯想。
腥味,騷氣,臭味,以及酒水混著食物在胃裡未笑話完全的酸腐味混在一起,讓劉睿影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割下來餵狗。
不過他還是克服了身體的不適,走進了這處空地中。
不知有多少喝醉酒的人來這處空地小解,嘔吐,甚至出恭。
酒肆裡的五穀輪迴之所畢竟空間有限,喝酒的人卻是越喝越急。不但是下面急,上面也急。下面急著發洩,上面也急著發洩,這邊只能尋一處僻靜的空地來解決。不過從味道來看,這空地以及來過不少人,根本算不上僻靜了。
賭客還未進場,卻是就交了五十兩的門票。這標準,已經足夠將大多數人都拒之門外了。即便是到了賭坊之後,一兩銀子可以兌換二兩半的籌碼,也無濟於是。身為莊家的賭坊,無論怎麼樣都是賺的。
思量再三,劉睿影手腕一抖,這一錠五十兩的銀子穩穩的落在地面上。只不過翻了個個兒,頭朝下。
四周茫茫一片,饒是從小就生活在中都城裡的劉睿影也分不清楚個南北西東,只能估摸了個大概,走到所謂的“中心”。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錠五十兩的銀子,只是他沒有立馬放在地上,而是握在手裡掂量。
心想這寶怡賭坊真是會做生意!
這種字型早已棄置不用許久,劉睿影之所以認識,還是因為在博古樓中,狄緯泰住處的藏書裡偶然看到過。一本攤開的絹帛書上第一行寫著“物華天寶”四個字,劉睿影不識得,隨口一問便記在了心中,沒想到此時卻是派上了用場。
字型的演變是文化傳承的印記,是對立切統一的。在實用和好看而這之間,經過這麼多年,不僅吸收了原來其他民族獨有的文字,更是以此為中心,兼併融合,再度發展,才有瞭如今的樣式。不管是皇朝時期,還是如今的五王共治,天下之所以能持續擁有歸一的凝聚力,文字都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銀錠剛一落地,劉睿影前後左右便登時竄出四條人影,將其團團圍住。
四人皆是短單裝扮,紫衣紫褲。腳下穿著飛雲快靴,唯一醒目之處,就是腰間掛著個古銅色的腰牌,上面寫著一個古體的“寶”字。
一開始看到這四人,劉睿影還十分警覺。但當看到了那塊腰牌之後,便知道他們應當就是大老薑口中所說的“中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