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北王域以北。
定西王域以西。
草原王庭。
在劉睿影等人和壇庭的三位蓑衣客纏鬥的不可開交時,靖瑤反倒獨享了一份清閒。
此刻他雖然穿著草原眾人的衣服,但身上卻沒有帶刀。他的那柄晝夜不離身的彎刀,已經失去了蹤跡。連帶著當時他從草原裡帶出去的二十多位部下一樣再也找不到了。可是他卻並沒有什麼可惜之感,也沒有任何的不習慣,反倒是彎刀不在手,讓他覺得極為輕鬆愜意。此刻他正坐在剛入草原王庭地界的一處酒肆裡,準備吃喝。
這裡靠近震北王域,自是也有不少王域中人。他們大部分都是往來的客商,攜帶者大包小包的貨物。大到鐵器,小到吃食,藥材。靖瑤看著門外來往的大車,忽然想到自己和這些個客商們著實沒有什麼差別。他們來草原王庭中做生意,靖瑤又何嘗不是去五大王域內做生意?只不過他們的生意即便不能做成,倒也無傷大雅。可他的生意,一旦失敗,卻是九死一生。
這處酒肆裡,支應客人的並不是個小二哥,而是一位女人。她總是含情脈脈的盯著門口,一雙剪水雙瞳只一眼便能毫不含糊的把這整座天下的河流望斷之後向西流。但除卻這雙眼睛以外,她身上別的部位著實稱不上美,甚至都夠不著好看。世間的女子如糖炒栗子般俏皮,或是如李韻嬌媚,亦或是像趙茗茗清麗的都不在少數。和這三個人一比,這位女人當真稱不上美。
但就是由於她的這雙眼睛,準確的說是雙眸中的神情,讓來往的人不自覺的駐足。走進店中後,即使不吃飯,也要喝杯酒。不過一個人身上最重要的部分除了嘴巴就是眼睛。眼睛好看的女人,不但能吸引很多男人,還會令那些個長得美麗的女人自慚形穢。這店內坐著的人,想必都是為了這一雙眼睛而來的。可是他們卻又不敢與之對視,彷彿自己汙濁,猥瑣的眼睛,多看一眼,都是一種褻瀆。
唯有靖瑤不是。
他悶著頭走路,兩手空空,渾身飢渴難耐。一抬頭,就看到這家酒肆的門口掛著的酒招子猶如喝醉了似的不斷搖晃。此刻並沒有風,因此這酒招子的搖晃就變得極為詭異,反常。人在做出最後的抉擇時,往往都是被某種原因所吸引,說服。就像其餘的客官是被她的眼睛,而靖瑤是被這無風而晃的酒招子。不過這酒招子,豈不也是酒肆的眼睛?這麼說來,他卻是與店中的其他人等也沒了什麼差別。
靖瑤走進店中,隨便尋了一副空座頭,一屁股坐了下去。桌上杯盤狼藉,上一桌食客好似才剛剛離開,還未來得及收拾。靖瑤不知在想些什麼,低著頭,一言不發。忽然他覺得光線有些變化,這才發現一位女子亭亭的站在他身邊,擋住了從門窗處照進來的光線。靖瑤心知這是來支應自己的夥計,雖然酒肆中女夥計很少見,但也並不是沒有。市井上有個說法,凡是有女夥計的酒肆,要麼是掌櫃的不正經,要麼就是這女夥計不正經。這種說法不知從何處而來,因為什麼,但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的,即便在這草原王庭中卻是也聽說過。可只要有女夥計的酒肆,生意都會比別家好上許多!久而久之,這說法便也就只成了個說法。喝酒的酒客不會和女人過不去,店家和掌櫃的不會和錢過不去,若不是願意來酒肆做夥計的女子著實太少,恐怕這街面上一大半的酒肆,都會變成和這裡一樣,由女夥計支應客人。
靖瑤已經想好了自己要吃些什麼。他不準備喝酒,因為吃完之後他還要走很遠的路,才能回到迎火部中。若是喝了酒,難免會腿軟無力,本來一日就能到的地方去,卻是需要兩三倍的時間。雖然他手中沒有彎刀,覺得極為輕鬆,但若要真得讓他在外兩三日都沒有兵刃隨身,卻是又會有點怵頭……
“兩斤滷牛肉,若是有青菜的話,再炒一盤最好。另外,可有豆乾?”
這是靖瑤在心中早已想好的,只等這女夥計一開口,他便會說出來。
草原王庭基本上是沒有豆乾的,只有那些個更大的店面,才能做的起。做豆乾需要大量的黃豆,草原上沒有農田耕地,更沒有農民,故而這黃豆只能有商人們舟車勞頓的從王域內送來,價錢也就因此昂貴。靖瑤身為迎火部的三部公,自是吃得起豆乾,只不過在他這次前往震北王域之前,卻是從來沒有吃過。
吃得起,和吃過是兩件事。草原王庭中沒有靖瑤吃不起的東西,但卻又很多吃食,他只聽說過名字,沒有親口吃過。有些人或許地位沒有他高,錢袋裡也沒有他飽滿,可吃過的東西卻比他多得多。吃這回事,和練劍練刀一樣,都是要靠個緣分的。機緣不到,你的劍,便就是不能行雲流水,你的嘴,卻也對許多吃食無福消受。
這女夥計終於開了口。
靖瑤也準備說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那句話。
“這裡的那位客官還沒有走……”
女夥計說道。
靖瑤頓時愣在了當場。
他卻是沒有想到,女夥計一開口竟是就說了一句讓自己極為難看且下不來臺的話。
方才自己準備好的那句,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現在卻是又得硬生生的嚥下去……好在一句話不是一個饅頭,噎不死人。
“這裡還有人?”
靖瑤指著桌子問道。
桌上總共有四五個菜,還有十幾壺酒。每一盤菜都從中心吃起,以至於露出一個凹坑。其餘的酒壺都已經喝空,東倒西歪的在桌子上躺著,有一隻酒壺的壺口還在不住的朝桌面上低落酒湯。可靖瑤很快就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那就是這桌上的碗筷只有一副。也就是說,這些菜都是一個人吃的,酒都是一個人喝的。
“這究竟是何方神聖……吃起飯喝起酒來,卻是要比狼更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