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向話多的洪鐘早早就趴在桌子上眯著了;而淩岓自始至終都不吭聲,只照舊一臉溫和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們。
次日,風雪交加。上了歲數的門窗被北風颳得吱呀作響,身邊幾個不省人事的年輕人還在和周公下棋,只剩一個清醒的洪鐘握著玉玦左右嘆氣——
姜泠先他們一步到這裡找回了玉玦,也先眾人一步知道了殷漠的下落。
洪鐘問她是如何找到玉玦的,她閉口不談;又問她去哪兒找殷漠,她依舊緘口不語。到最後,洪鐘只知道兩個資訊:
一是尋找殷漠十之八九是趟有去無回的行程,若非骨醫,去再多人也是白白搭上性命;二是姜泠打算讓同行的眾人好後“睡一覺”,玉玦則交給說書人保管,只要有這塊玉在,其他人在三日內就走不出這家招待所。
燒刀子是早些年殷漠存下的不假,裡面加了使人昏昏欲睡的“佐料”也不假。洪鐘 早早趴在小茶幾上假寐,為的就是等另外幾人沉沉睡去,他好恪守自己“看人”的職責。
順著這條路往前走,越靠近山脈,風雪就越大。姜泠坐在一輛破皮卡的副駕上,看著白茫茫的大雪發愣。
“這個季節的路不好走,今天雪下得大,恐怕進山是難了。”說話的人裹著軍大衣,正是昨晚的老鄉,“我們先回去等等吧,等到雪化一點再走。”
“還有別的路嗎?”
“有倒是有,只是自從三年前雪崩以後,那條路就沒有人去過了。”
破皮卡後座還躺著一個人。這人裹著寬厚的軍大衣,裡面依稀可見豎條紋的病號服,他唇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珠,頭皮上掛著一道道血痂,看起來有些可怖。
“再這麼拖延下去,他就要沒命了。”姜泠頓了兩秒,轉而問,“如果走你說的這條路,多久能進山?”
“不好說。”——三年前的雪崩埋葬了半個村莊,那慘狀歷歷在目,饒是走慣了山路、見多了災難的老鄉也不願提及過多,更別說打保票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想抽兩口提提神,卻怎麼都打不著火。
整片天灰撲撲的,冷風鑽進大腦,鑽得人神經發疼。後座上的病人面色更差了,眼看著他口鼻周圍的白氣越來越稀薄,而老鄉似乎打定主意不願繞道走,姜泠反倒不急了。
“你果然沉得住氣,比我想得更冷靜,看來我師父真是沒看錯人。”
鉗著煙的手猛然一抖,老鄉卻神色如常,他疑惑著問:“您是在跟我說話嗎?什麼冷靜不冷靜的,我是為了咱們的小命著想。再說你師父是哪位?我認識嗎?”
骨醫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布包遞給了老鄉。
“看來您是想明白了,吃完這頓我們就——”
話沒說完,那支煙便從人的嘴裡掉進雪地,冷氣順著鼻腔和喉管灌進心肺,老鄉狠狠嗆住了。
“這…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兒?”——布包裡並非餅幹吃食,而是一截脛骨。
此時此刻,拿著這截脛骨的人也是這世上對它最熟悉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