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鈴說:“我想買花。”
攤主笑起來:“買花幹什麼呢?送男朋友?你還沒到年齡。再說也該男孩子送給你才對。”
金鈴說:“我送老師。我們老師生病了。”
攤主不笑了,關切地盯住金鈴:“哪個老師?你們新華街小學的老師我全認得。”
“是我們邢老師。”
“我的天哪!”攤主驚歎一聲,“她做過我兒子的班主任!”
他彎腰從水桶裡撈出一枝最鮮活最紅豔的康乃馨,又轉身找包紮花束的塑膠紙,在紅色鮮花旁邊配上一枝白色滿天星,很嫻熟地包紮起來。他責怪金鈴說:“怎麼不早說?膽不壯,嘴還笨!”
金鈴反駁他:“我沒錢,膽子怎麼壯?”
攤主說:“也是,財大才能氣粗。”
他把紮好的花束遞到金鈴手上:“拿去吧,免費,算我送的。”
金鈴要付給他一塊兩毛錢,他不肯收。金鈴把錢往花攤上一扔就走了。
因為不到上學時間,校園裡冷冷清清。金鈴不好意思將花束舉在手裡讓人看見,就解下紅領巾包著,遮遮掩掩地往教學樓後面走。
教學樓後面有一排簡陋的平房,其中第三間是邢老師借住的小屋。金鈴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悄無聲息。她試著伸手一推,門是虛掩著的。她從門縫裡看見邢老師裹著被子躺在床上,頭髮散亂地披著,面色黃黃的,眼眶深陷下去,嘴唇也蒼白得有點可怕。
邢老師聽到了門口的聲音。她本來是在閉目養神,所以聽覺特別敏銳。她睜開眼睛,馬上看到一張圓圓胖胖的臉蛋擠在門和門框之間,就笑起來:“是金鈴嗎?進來呀!”又拍拍自己的床沿說:“來,坐到老師身邊來。”
金鈴就踮著腳尖走過去,輕輕在床邊坐下,生怕一不小心碰疼了老師。
邢老師小聲驚呼:“啊,你還帶來了花!太漂亮了!老師生病之後,還沒有一個人想到給老師送花呢!”
金鈴高興得眼淚差點兒要掉下來。
邢老師跟著就問起班上的情況:紀律怎麼樣?任課老師有什麼看法?都有誰被叫到辦公室談話了?數學和英語測驗過了嗎?在全年級排名第幾?
金鈴挺懂事,知道病人是不能生氣的,就小心翼翼揀些不那麼嚴重的事情來說,偶爾還耍點小手腕,把壞事說成了好事,還充分發揮她的語言才能和想象力,添油加醋,繪聲繪色,說得邢老師笑眯眯的。
“哎呀,我都差點兒忘了問,今天下午的自習課,你們是怎麼安排的?”邢老師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
金鈴說:“數學老師和英語老師都在別的班上課,讓我們隨便做作業。”
邢老師有些著急:“這怎麼行?隨便做作業,可不就是放鴨子了?”她想了想,對金鈴說:“你去,替我當一次小老師,佈置大家寫一篇作文。”
金鈴心跳起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去?是我嗎?”
“為什麼不能是你?”邢老師慈愛地看著她,“全班就數你作文最好,你佈置作文最合適。”
金鈴的眼淚差點兒又要掉下來了,結結巴巴地問:“那麼……那麼……寫什麼題目呢?”
邢老師很輕鬆地說:“寫什麼題目由你定。你是老師。”
金鈴緊閉住嘴,要費好大的勁才能使自己不至於激動得哭出來或者笑出來。
出了邢老師的小屋,往教室走的路上,金鈴一直在絞盡腦汁地想怎麼出一個既新鮮又別緻的作文題目。寫《我心愛的×××》?不好,太幼稚了,像三年級學生寫的;寫《紅領巾伴我長大》?也不好,比較難寫,金鈴自己就最怕寫這類題目的作文;《春天的腳步聲》?《告別母校之前》?《為我的理想插上翅膀》……